“這麼晚了,怎麼還不歇息?”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切。
江月凝沒有抬頭,只是淡淡道:“府裡被抄了一遍,賬目混亂,我總要理清楚。”
裴硯聲在她對面坐下,沉默地看著她。
兩人之間,沒有了往日的爭吵與隔閡,卻也沒有了曾經的親密與溫情,只剩下一種劫後餘生、並肩作戰的戰友般的默契。
“辛苦了。”良久,他才吐出這三個字。
“侯爺也是。”江月凝放下筆,終於抬眼看他。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都化作一聲無人聽聞的嘆息。
人生如夢,誰能想到,他們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站在一起。
“宮裡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妥當。”裴硯聲率先打破沉默,說起了正事,“皇后大勝,太子一黨的勢力空前壯大。但皇上……絕不會容許一家獨大。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能與太子抗衡的力量。”
“所以,他留著我們,就是要把我們當成那顆新的棋子,去制衡太子?”江月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錯。”裴硯聲點了點頭,“所以我們接下來,什麼都不用做。只要我們安分守己,皇上便會覺得我們還有用。他不僅不會動我們,甚至還會暗中扶持我們。”
“那於氏的線索……”江月凝的指尖,下意識地撫上袖中的木簪。
“暫時不能動。”裴硯聲的目光沉了下來,“雲子衿是裴澤的人,裴澤是三房的,心思不純。我們現在動她,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們手裡還握著東西。到時候,不僅是皇上,連皇后和太子,都不會放過我們。”
他們的判斷,不謀而合。
江月凝點了點頭,心中那股復仇的火焰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鳳儀殿的懿旨,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皇后派了身邊最得體的掌事姑姑,帶著無數珍貴的賞賜,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定安侯府。
名義是,安撫剛剛沉冤昭雪的護國夫人。
“夫人,這是娘娘特意為您尋來的南海珍珠,說是最能安神定氣。”
掌事姑姑滿臉堆笑,將一個錦盒遞到江月凝面前。
江月凝看了一眼,淡淡道:“有勞姑姑,也替我多謝娘娘美意。”
“娘娘還說了,”姑姑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凝霜院裡略顯冷清的下人,“夫人身邊伺候的人,還是太少了些。娘娘特意挑了幾個機靈懂事的,一併給夫人送來,也好替夫人分憂。”
她拍了拍手,門外立刻走進來四個低眉順眼的宮女,齊刷刷地跪下行禮。
這是試探,也是警告。更是明目張膽地安插眼線。
江月凝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惶恐:“娘娘厚愛,臣婦感激不盡。只是……臣婦如今只想清淨度日,實在不敢再勞煩娘娘。”
“夫人這是說的哪裡話。”姑姑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不容拒絕的強硬,“娘娘也是心疼夫人。這幾個人,您就安心收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