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凝都看在眼裡,卻什麼也沒說。
直到出了月子,裴硯聲終於還是忍不住,試探著開了口。
“阿凝,”他一邊熟練地給安安換著尿布,一邊狀似不經意地問,“安安也滿月了,你看……我們是不是該回京了?京城的條件,總歸比這裡好些,對你和孩子的身體,都更好。”
江月凝正在整理安安小衣服的手,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平靜地問:“回京做什麼?回去繼續當你的攝政王妃,讓安安當那個見不得光的、姓江的私生子嗎?”
“不是!”裴硯聲急了,連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阿凝,你別誤會!我們可以給他最好的,我……”
“我不想回去。”江月凝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裴硯聲,京城那座王府,於我而言,和一座華麗的牢籠,沒有任何分別。那裡有太多不好的回憶,我不想再踏足一步。”
她頓了頓,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也不想我的兒子,將來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裡。在這江南,在這凝書齋,他是江家的孩子,是這家書鋪未來的主人,他可以活得坦坦蕩蕩,清清白白。”
裴硯聲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她說的都對。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人怎麼說,可他不能不在乎她和孩子會不會因此受到傷害。
“那……我呢?”他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與脆弱,“阿凝,你和安安都留在這裡,那我呢?”
江月凝看著他,這個男人,為了她,已經放棄了太多。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裴硯聲以為她又要說出什麼讓他心碎的話來。
“長寧前幾日來,說城東有處宅子要賣。”江月凝忽然開口,說起了不相干的事,“那宅子不大,三進的院子,帶著一個小花園,離這裡不遠,走路一刻鐘就到。”
裴硯聲愣住了,不明白她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她說,那宅子鬧鬼,前幾任主人都住不安生,所以價錢很便宜。”江月凝繼續說道,“你要不要……去看看?”
裴硯聲的腦子飛快地轉著,瞬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想回京,也不想讓他這個“攝政王”,屈居在這小小的書鋪裡,惹人非議。
她這是在……為他找一個可以安身,又不至於離她太遠的落腳之處。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將他淹沒。
“好!”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生怕她會反悔,“我馬上去看!只要是你選的,別說鬧鬼,就是龍潭虎穴,我也住!”
他說著,便要往外衝。
“裴硯聲。”江月凝哭笑不得地叫住他。
“嗯?”他回頭,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只搖著尾巴等著主人誇獎的大狗。
江月凝看著他這副傻樣,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像是一縷春風,吹散了十年的冰雪,讓整個江南的春色,都在這一刻,黯然失色。
“那宅子,既然是我選的,自然也要寫我的名字。”她看著他,眉眼彎彎,帶著一絲狡黠,“你,不過是個借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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