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信給陳老將軍,讓他……”
他的話還沒說完,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江月凝站在門外,只覺得渾身冰冷,從指尖一直涼到了心底。
原來,所謂的閒散王爺,所謂的歸隱江南,都只是他為她編織的一場,更溫柔,也更殘忍的夢。
他將所有的風雨,都用自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門外。只為護住她和安安,這一方小小的、安寧的晴天。
他哪裡是放下了,他只是將那座名為“江山”的牢籠,從京城搬到了這江南的書房,然後一個人,默默地將自己關了進去。
手中的湯碗,不知何時已經冷了。
江月凝卻感覺不到,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那滾燙的湯,狠狠地潑了上去,疼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
她沒有推門進去,也沒有出聲。
只是默默地,端著那碗早已冰涼的湯,轉身,一步一步,走回了那個冰冷的臥房。
‘吱呀’一聲,她關上了房門,也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外,是他為國事耗盡心血的案牘勞形。
門內,是她無聲的、洶湧的淚海。
第二天,江月凝起得很早。
裴硯聲從書房出來時,看到的,便是她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桌邊,安靜地等著他。
“阿凝,今日怎麼起這麼早?”他走過去,想像往常一樣,從身後抱住她。
江月凝卻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我有話,想跟你說。”她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眸,一夜之間,佈滿了紅血絲,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裴硯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好,你說。”他在她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上,不自覺地攥緊。
“我們回京吧。”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敢置信地看著她:“阿凝,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回京城去。”江月凝重複了一遍,聲音依舊平靜,“安安也大了,該回京城的族學裡去唸書。你三叔也幾次來信,說想安安了。”
她找的每一個理由,都那麼冠冕堂皇,無可挑剔。
可裴硯聲卻聽懂了她話語背後,那深不見底的寒意。
她知道了。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嗎?”江月凝看著他煞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諷刺的笑,“如今我願意了,你反倒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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