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滿是緊張與探尋。
“如何?”
“他答應了。”裴硯聲走到她身邊,將她冰涼的手握進掌心,“安安,不用去了。”
江月凝緊繃的身體,瞬間一軟,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靠在了他的身上。
眼淚,無聲地滑落。
“怎麼答應的?”她抓住他的衣袖,追問道,“他就這麼輕易地,收回了成命?”
“他說,那只是給安安的一個長遠打算。等安安長大了,再去封地不遲。”裴硯聲將今日御書房裡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都告訴了她。
江月凝聽完,只是冷笑。
“長遠打算……好一個長遠打算。”她擦乾眼淚,眼底是化不開的嘲諷,“帝王的心思,真是比深淵還難測。今日他說是打算,明日他若改了主意,我們又能如何?”
“他不會。”裴硯聲將她攬進懷裡,聲音篤定,“至少,短時間內不會。”
“阿凝,他今日雖是退了,但也暴露了他的底線。”
江月凝在他懷裡,微微一怔,“底線?”
“他怕我。”裴硯聲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他怕我這把劍,會調轉方向。所以,他不敢真的把安安怎麼樣。他封賞安安,一是為了試探,二來,也是為了安撫。”
“他需要我,需要攝政王府,為他鎮著這天下。只要他還需要,安安就是安全的。”
江月凝沉默了。
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
可為人母,理智在面對孩子安危的時候,總是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那我們,就只能這樣,時時刻刻提心吊膽地,等著他下一次的恩旨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不。”裴硯聲搖了搖頭,他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我們不是在等。”
“阿凝,我們是在為安安,爭取時間。”
“爭取足夠的時間,讓他長大,讓他羽翼豐滿。讓他自己,擁有可以對抗風雨的力量。”
他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沉穩。
“等到有一天,他足夠強大,強大到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強大到連皇帝,都必須倚重他的時候,這所謂的封地,所謂的‘恩旨’,便再也束縛不了他。”
“到那時,去與不去,便是他自己說了算。”
江月凝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份為兒子籌謀的長遠與堅定,那顆被恐懼和不安填滿的心,終於,一點點地,安定了下來。
是啊。
他們不能指望帝王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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