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江月凝坐在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一張依舊清麗溫婉的臉,只是眼角,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細紋。
她伸出指尖,輕輕撫過,動作微微一頓。
她今年,是不是要四十了?那麼忙,都讓她忘了數年歲。
裴硯聲早已過了不惑之年,都開始留起了鬍子。
時光,原來真的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痕跡。
“在想什麼?”
裴硯聲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從身後環住她,拿過她手中的烏木梳,替她梳理著一頭如雲的青絲。
“沒什麼,”江月凝看著鏡中相擁的兩人,輕聲道,“只是在想,我們都老了。”
“老了不好嗎?”裴硯聲低頭,在她耳邊落下一個輕吻,聲音含笑,“與你一起白頭,是我年少時便許下的心願。如今,總算是一步步在實現了。”
他如今說起這些情話來,愈發自然。
江月凝聽著,心底泛起一陣暖意,那點因歲月流逝而起的悵惘,也悄然散去。
“油嘴滑舌,梅園都打理好了嗎?”她嘴上嗔怪著,卻還是惦記著事情。
去年,裴硯聲不知從哪裡尋來了許多珍稀的梅樹,在王府後院闢了一片梅園。
冬日裡,紅梅、白梅、綠萼一同盛放,暗香浮動,成了她最愛去的地方。
“差不多了,今年梅花會更漂亮,我打算讓人移一些去城外的莊子,有山有水,比王府大多了。”
江月凝點頭,忽然說:“我從前總覺得,梅花香自苦寒來,說的是梅花堅韌,不畏霜雪。”
她的院子一直叫凝霜院,就是類比梅花。
江月凝輕聲感慨。
“那現在呢?”
裴硯聲牽著她在院子裡走動,二人一同去了梅園。
“現在覺得,或許它說的,不是梅花本身。”江月凝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梅樹上,“而是人的那份,在絕境中,依舊不肯放棄的希望。”
就像他們的安安。
江安在文淵閣如魚得水。他不再是那個需要父母時刻提心吊膽護著的孩子,而是已經長成了一個清雋挺拔的小少年。
他眉眼間褪去了幼時的稚氣,多了幾分沉靜,行事越發沉穩老練,在朝中,竟也漸漸有了自己的人脈和聲望。
“王爺,王妃,”管家王伯踏雪而來,步履匆匆,“宮裡傳話,陛下請安樂侯即刻入宮議事。”
江月凝的心,猛地一緊。
“可知是為何事?”裴硯聲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聽說是為了南州水患。戶部和工部為了賑災款項的事,在朝上吵得不可開交,誰也拿不出個章程。不知怎的,陛下就想起了小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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