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水患平定的訊息傳回京城時,已是三個月以後。
這期間,裴硯聲照常上朝下朝,長寧公主隔三差五便會拉著她去城外的莊子裡散心,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心,早就跟著兒子飛去了千里之外的南州。
其實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她也不在意那些閒言碎語了。
只是,當母親的心,總是這樣。
這日,江月凝正和長寧在園子裡賞菊,管家王伯忽然面帶喜色,腳步飛快地跑了過來,“王妃!王妃!小侯爺回來了!車駕已經到府門口了!”
江月凝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石桌上,人已經站了起來,想都沒想就往府門外衝去。
馬車剛剛停穩,車簾被一隻乾淨秀氣的小手掀開。
江安從車上跳了下來,他似乎又長高了些,一身風塵僕僕,眉眼間的稚氣褪去了大半。
“安安!”江月凝衝過去,一把將他緊緊摟在懷裡,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孃親,我回來了。”
江安回抱著她,小臉在她的肩窩裡蹭了蹭,聲音疲憊又依賴極了。
江月凝正想拉著他好好看看,卻發現,兒子身後,還跟著一個更小的身影。
那是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不合體的粗布衣裳,低著頭,緊張地攥著江安的衣角。
她的額角上,貼著一塊紗布,隱隱滲出些血跡。
“這孩子是……”江月凝一怔。
“路上撿的。”江安拉著小姑娘的手,輕聲解釋道,“南州水患,她爹孃都沒了。孩兒在巡查一處倒塌的民房時,不小心讓掉落的木樑砸到了她,害她受了傷。我想著,把她一個人丟在那裡也不安心,便帶回來了。”
回到王府正廳,江月凝讓人給那小姑娘端來了熱湯和點心。
小姑娘許是餓壞了,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乖巧得讓人心疼。
“這孩子太可憐了。”江月凝看著她,眼底滿是憐惜,“硯聲,不如……我們就收她做義女吧,給她一個家。”
裴硯聲沒有拒絕。
“孃親,不可。”江安卻出人意料地拒絕了。
他走到江月凝身邊,拉了拉她的袖子,一本正經地小聲說:“收為義女,她便是攝政王府的千金。這身份,對她是福也是禍。她出身尋常,驟得高位,宮裡那些皇子公主,朝中大臣的子女,都會嫉妒她,排擠她。”
“況且,”他頓了頓,小眉頭微微蹙起,“將來她的婚事,反倒成了難題。高門看不起她的出身,低門又不敢攀附王府。我們以為是為她好,或許,反倒是害了她。”
江月凝愣住了,她看著兒子那張認真的小臉,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那你說該怎麼辦?”
“不如,就讓她以客人的身份住在府中。”江安條理清晰地說道,“我們請先生教她讀書習字,讓她與我一同學習。將來她長大了,給她備一份豐厚的嫁妝,尋一戶家底殷實的普通人家,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這才是對她最好的安排。”
江月凝看著自己的兒子,心中又是驕傲,又是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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