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翻到議案第二頁。
建議自即日起，對陸聞璟啟動為期六十日的專項監督；涉及醫療投資、重大融資與外部輿情處置，須經風險委員會雙籤後方可執行。
不提撤職，不提罷免，連“奪權”兩個字都避得乾乾淨淨。
陸承安端起茶杯，蓋子在杯沿上輕輕磕了一下。他看向螢幕裡的兩位獨立董事，語氣甚至稱得上寬和：“聞璟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正因為這樣，才更該替他把眼下的風險隔開。親子鑑定風波、離婚爭議、媒體連續跟進，任何一項繼續發酵，都會讓外界懷疑陸氏的治理是否還在正常運轉。”
他沒有提陸星野的名字。可會議桌上的人都清楚，他說的每一個“風險”，都落在一個三歲孩子身上。
螢幕左側，遠成資本的代表抬手推了推眼鏡。“陸總，市場不關心這份報告是真是假。市場只會看見，陸氏繼承人出現爭議，而集團至今沒有明確的責任認定。”
另一位獨立董事接上：“專項監督未必是處分。我們需要一個對外能交代的機制，也需要知道，洩露源頭究竟在鑑定中心，還是在陸家內部。”
話說得很客氣，留給他的卻是兩把鈍刀。一把要他交出許可權，一把逼他把家裡的人推到臺前。
陸聞璟垂眼看著那份議案，沒有翻頁。秦硯站在他身後，手機螢幕停在法務剛發來的郵件上。
鑑定中心已經書面確認，外洩的舊掃描件並不在本次複檢的正式生成流程裡。可樣本是怎麼被換出去的，報告又從誰手裡流到網上，仍舊沒有答案。
陸承安等了幾秒，笑意仍在：“聞璟，你若覺得六十日太長，可以讓法務再議。今天先把委員會的框架定下來，別讓外面覺得陸氏連自查的誠意都沒有。”
“二叔急什麼。”
陸聞璟抬起頭，把面前那份議案合上，推到桌子中央，沒有碰杯子，也沒有提高音量。
“鑑定中心已經確認，外洩材料不是本次複檢的正式結論。集團也已經發出電子資料保全函，要求封存樣本交接、報告生成和後臺訪問記錄。”
螢幕裡有人低頭翻資料。陸聞璟繼續道：“在洩露源頭查清前，把一份來源不明的檔案當作集團治理危機的依據，才是給市場遞刀。”
陸承安的茶蓋停在半空。“聞璟，沒人說要相信謠言。”
“那就別拿謠言搭委員會。”
遠成資本的代表看完郵件，視線落回鏡頭：“陸總，專項監督可以暫緩表決。但我們需要時間表。”
“今晚之前，法務向全體董事同步保全進度。”陸聞璟說，“四十八小時內，我會給各位責任認定的初步範圍。”
獨立董事點了頭，又補了一句：“如果四十八小時後仍然沒有結果，臨時議案重新進入表決程式。”
陸承安沒有反對，悠哉悠哉地把茶喝完。
會議結束，螢幕一格格暗下去。秦硯收起檔案，低聲道：“二爺沒有白來。他今天要的不是委員會成立，是讓機構股東盯住你。只要洩露源頭抓不住，他下次就會把監督範圍從輿情擴大到醫療板塊。”
陸聞璟站起身，“查上傳鏈路。”
“已經在查。”秦硯頓了頓，“還有，沈小姐那邊拿到了董事會通知。”
陸聞璟看向手機。螢幕亮了幾秒，是沈棠寧發來的訊息。
只有一張截圖。
風險委員會臨時議案的標題被她用紅線劃掉，下面多了一句：別用星星的名字給你們陸家的內鬥墊腳。
他按下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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