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的喧囂漸漸散去，只剩下杯盤狼藉和殘燭搖曳。徐靈均喝得滿臉通紅，非要拉著林采薇去鬧洞房，被林采薇狠狠掐了一把腰間的軟肉才清醒幾分。
“哎喲！采薇你輕點！”徐靈均捂著腰，醉眼朦朧地抱怨。
林采薇翻了個白眼：“再鬧我就把你扔進荷花池裡醒酒。”她拽著徐靈均的袖子往外走，“人家新婚之夜，你去湊什麼熱鬧？”
莫管家站在大廳門口，老臉上笑出了褶子，一個個送走前來的賓客。他回頭看了一眼，此刻還在席上的幾乎就只剩下了蘇家自己人——要麼是些嫡親庶出的親戚，要麼就是蘇家各地趕來參加婚禮的重要掌櫃或者賬房。
莫管家抬頭看了看天色，月己西斜，按理說這些客人早該告辭了。他心中疑惑，卻不好明說，只能繼續站在門口，時不時偷瞄廳內的動靜。
蘇老爺子坐在最高處的主位上，身邊圍了許多二房三房的族老和親戚。
他今天心情極好，喝了不少酒，老臉上泛著興奮的紅暈。耳邊傳來的各種恭維讓他有些飄飄然，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卻始終保持著幾分清明。
“老太爺，您這孫女可真是人中龍鳳啊！”三房的一個遠親湊過來奉承道。
蘇老爺子捋著鬍鬚笑而不語。
二房的蘇仲衡站在人群外圍，時不時與身旁的三房蘇季淵交換眼色。蘇季淵點點頭，目光掃過廳內眾人。那些掌櫃和賬房接收到他的眼信，紛紛放下酒杯，不約而同地朝主座方向聚攏。
原本三三兩兩交談的人群突然安靜下來，像約好了一般，齊齊轉向主桌方向。二房和三房的掌櫃們涇渭分明地站成兩隊，卻都朝著同一個目標——蘇老爺子走去。
烏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湧向主桌，腳步聲在寂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蘇老爺子放下酒杯，眯起眼睛看著這群不速之客，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
他平靜地喝下一杯解酒茶，看著那些賬房和族老突然在他面前跪了一地。
“你們這是做什麼？”蘇老爺子平靜地問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人群鴉雀無聲，誰也沒有說話，而是齊刷刷地看向了某個人。蘇老爺子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那人正是二房的當家人，蘇妍叫做叔叔的人，也是蘇景明、蘇景和的父親——蘇仲衡。
只見蘇仲衡從人群中站起來，先是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塵土，才看著蘇老爺子拱手道：“拜見老爺子。”
蘇老爺子盯著他沒有說話，只用眼神詢問他們要做什麼。
蘇仲衡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地說道：“今日蘇家的各位長輩都在此地，正好仲衡有要事宣佈。”
他說完便停下，環視眾人的反應。只有少數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大多數人似乎是提前被告知了今日的行動，臉上寫滿了心照不宣。
蘇仲衡滿意地點點頭，明白這些人就是自己的支持者。
“蘇家自先祖創業至今，己歷五代。”蘇仲衡當眾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聲音洪亮，“從一個小小的布莊，發展到如今南陵城數一數二的商號，靠的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靠的是祖宗庇佑，靠的是蘇家上下齊心協力！”
蘇老爺子冷眼旁觀他的表演，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二十年前那場意外發生後，蘇家險些分崩離析，幸得妍侄女挺身而出，以女子之身擔起家族重任，力挽狂瀾，穩住了蘇家上下。”
“這些年來，蘇家上下所有人都感念妍丫頭的付出，也理解她的不易，但是——”
蘇仲衡話鋒一轉，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但自古以來，女子當家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如今既然蘇妍己經出嫁，大房再無男丁！按祖制，大房權柄當歸還宗族！”
這番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扔進了平靜的水面，激起一片譁然。蘇老爺子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手指攥緊了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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