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蔭篩下的光斑在書頁上搖晃,秦毅正翻閱著《地煞群英譜》,忽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小團提著裙裾跌跌撞撞衝進院子,髮髻散了大半,杏色襦裙沾滿泥漬,一開口便帶了哭腔:“姑爺!外面來了兩個衙門的人,說要帶您回去問話!”
秦毅心頭一沉,聞聲看去,小團氣喘吁吁的扶著月洞門,身後遠遠的跟了兩個老嬤嬤,竊竊私語。小團臉上遍佈了淚痕,正擔憂的看著他。
衙門的人?還指名道姓找我?能有什麼事,莫不是前身犯的案子?秦毅和張伯對視一眼:“莫急,先出去看看。”
“姑爺,要不你跑吧?進了衙門的人都沒幾個完整出來的。”小團口不擇言的說道,身後那兩個老嬤嬤一聽,急忙圍了上來。
秦毅擠出一絲笑容,裝作輕鬆的樣子點了一下小團的額頭,“你這丫頭說什麼渾話呢,你姑爺我又沒有犯事兒,身正不怕影子斜,慌什麼?隨我出去瞧瞧。”說完帶頭大步向蘇府大門走去,張伯二人急忙跟上,那兩個老嬤嬤也鬆了一口氣。
遠遠的見到平日裡少有人跡的大門處此時己經聚集了不少下人和丫鬟,倒是府裡的主子們一個都沒出面,秦毅有種不好的預感。
等到秦毅走近時,所有的討論聲都消失了。秦毅掃視一眼,周圍的下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他,就像前世警察蜀黍押著犯人遊街時候,路邊群眾看犯人的眼神,有吃驚,猜測,審視,各種感覺不一而足。
門外站著一高一矮兩個差役,年長那人個子稍矮,腰間懸著一柄鐵尺,用布包好。
這人名為丁三正,是這城裡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做這衙役己經快二十年了,幾乎認識這城裡各處三教九流、大街小巷的人。同樣大家也都認得他,雖然丁三正為人有些圓滑,但絕對算不上酷吏,甚至在一些地方的口碑還不錯。所以,不存在冒充的可能。
年輕的那個子更高的衙役就有些陌生了,至少現場無人識得,應當是外地調來的新差役。
他一臉冷漠的站在門外,隨手抖開文書,單手拎著朝各方的眾人敷衍的展示著文書內容,上面的字沒人看得清,倒是文書底部的縣尉司印一目瞭然。
隨著秦毅走近,圍觀的人群自動分開,丁三正一眼便瞧見了他,老臉上綻開笑容,肉都擠到了一起,醜陋的像一朵菊花。他先是衝秦毅抱了抱拳,恭敬的問道:“可是陳子實陳先生?”
秦毅還禮道了一聲“是”。
“有個案子需要勞煩陳先生走一趟,去司裡錄個口供。”
“可否告知是何事?”
丁三正為難的看了一眼眾人,上前一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山匪......”
秦毅恍然,之前一首知道他是被巡防營從山匪窩裡救回來的,但是卻無人探討過他為何和山匪在一塊。
秦毅本以為這事兒己經過去了,沒想到如今又翻了出來,看來確實需要走一趟。
小團上來緊緊攥住秦毅衣袖:“我家姑爺頭部受了創,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孫神醫能作證!”
丁三正嘆口氣:“原本有蘇家作保倒是不至於此,只是那夥山匪還殺了幾十個商隊的人,縣尉大人親自下令嚴查......”他話到這裡又止住了,秦毅秒懂:意思是上官有令他們不得不從,他有蘇家擔保不會有事,去走個流程便好,不要讓他們難做。
秦毅放下心來:“那便出發吧,我一定配合調查。”
年輕衙役拉來一輛馬車:“早些出發,路上快些,還能趕回來吃晚飯。”
小團仍拉著秦毅的手不鬆開,秦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句“去找老爺子”,隨後便坐上了馬車。年輕衙役跟著他進了車廂,丁三正便當了車伕,駕著馬車擠開人群漸漸遠去。
馬車顛簸著碾過青石板路,秦毅透過簾縫望見小團抹了一把眼淚,急匆匆跑回了蘇府,這才鬆了一口氣,街市上的人群如潮水分開,蘇府的人群也很快散去。
秦毅坐在馬車裡,對面那年輕衙役也閉目端坐,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