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神醫的身影剛消失在街角,琳兒又急匆匆地從迴廊跑過來。她今日梳著簡單的雙丫髻,髮間只簪了支素銀釵,跑動時裙裾翻飛。
“姑爺!”琳兒在秦毅面前剎住腳步,胸口微微起伏,“前院來了位巡檢司的提督大人,指名要見您。老爺子正在會客廳陪著說話,讓您儘快過去。”
秦毅眉頭微蹙,又是巡檢司的人?難道是朱達?他下意識摸了摸脖頸處——那裡還留著蕭山掐出的淤青。
“可知來的人叫什麼名字?“秦毅邊問邊隨著琳兒向著會客廳方向走去。
琳兒壓低聲音:“老爺子稱呼他陸提督,看著凶神惡煞的,腰間還配著刀呢。”她說著不自覺地縮了一下腦袋,“姑爺,不會是來查問昨日那樁事的吧?”
秦毅心頭一跳,昨日他先被蕭山擄走,最後卻是被那兩個神秘人所救。而且很明顯那兩人和陳國官方不是一夥的,臨走之前特意囑咐他不要洩露此事。
如今秦毅己經對陳國的青鱗臺和巡檢司等部門失去了信任,這裡早己不是前世,沒有一個開明和強大的政府,普通人在這個世道,想要保護自身的最好方式就是安分守己,否則不要指望有人會替你主持公道!他需要儘快轉變自己的觀念,才能適應這個時代。
因此那兩人的事情秦毅不準備告訴這些人,因為最後救出他的不是青鱗臺也不是巡檢司。只是若巡檢司追查此事,會不會牽扯出更多麻煩?他深吸一口氣,對琳兒安撫地笑笑:“無妨,我去會會這位陸大人。“
來到會客廳外面的小院時,門外的氣氛異常凝固。灑掃的僕役都比平日少了許多,偶爾遇見的也都低著頭快步走過。
門前站著兩名陌生衙役,身著褐色公服,腰間懸著鐵尺。見秦毅走近,其中一人剛要阻攔,裡面便傳來蘇老爺子洪亮的聲音:“可是子實來了?快進來!”
秦毅深吸一口氣走進會客廳,蘇老爺坐在主位的黃花梨圈椅上,身側茶几旁坐著個魁梧漢子,約莫西十出頭,濃眉如刀,滿臉絡腮鬍,一身藏藍公服被肌肉撐得緊繃。
“子實來了。“蘇老爺笑著招手,“這位是巡檢司的陸沉,你稱呼陸提督便是。今日是特意來探望你的。”
陸沉聞言不等秦毅開口,便霍然起身,抱拳道:“陳公子!”聲如洪鐘,震得窗欞嗡嗡作響。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秦毅面前,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秦毅肩上,“某家是個粗人,就不整那些虛禮了!“
秦毅感到左肩傳來一陣痠痛,力道之大差點讓他跪下去。他強撐著勉強抱拳還禮:“陳子實拜見陸大人。”
“欸,叫什麼大人!”陸沉大手一揮,“我痴長你幾歲,叫我一聲陸大哥並無不可!“說著他又往秦毅背上拍了兩下,每下秦毅都感覺像捱了記悶棍。
蘇老爺子在一旁輕咳一聲:“陸提督今日來,是代替巡檢司為昨日發生的意外致歉的。“他朝門外使個眼色,外面立著的兩個衙役立刻抬著兩口紅木箱子進來,“這是巡檢司一點心意。“
秦毅目光看向那兩口箱子,陸沉一步跨過去將其開啟,露出裡面整齊碼放的綾羅綢緞,另一口裡飄出淡淡藥香,應該是些藥材或者補品一類的東西。
“陸大哥太客氣了。“秦毅佯裝惶恐,“在下不過受了些驚嚇,怎當得起這般厚禮?“
陸沉拉著他坐下,自己卻站著來回踱步,似是在思索如何開口:“陳公子有所不知。”他聲音壓低,“昨日那兇徒原是朝廷通緝的要犯,弟兄們追了半個多月,眼看要收網的時候,一個疏忽卻讓他鑽了空子逃出包圍圈。“
秦毅的手微微一頓,通緝要犯?那兇人分明是魔宗之人,與那兩個神秘人碰面時自稱“師承陰陽轉輪宗“,怎麼又變成了朝廷的要犯?
隨後他很快反應過來,要麼就是眼前的陸沉並不知道真相,要麼就是青鱗臺想要掩蓋一些東西,那麼巡檢司就是被推出來背鍋的。
“那歹人兇性大發,竟敢挾持公子。此事乃是巡檢司的過錯,因此這些禮物陳公子務必收下......“陸沉說到激動處,一拳砸在茶几上,桌上的茶盞叮噹亂跳,“幸好崔大人及時趕到,否則......“他剎住話頭,偷眼打量秦毅神色。
秦毅適時露出後怕的表情:“多虧巡檢司諸位大人英勇。“心裡則在暗暗想:若是我沒有周天無相心鑑,沒有玄心劍,哪裡等得到那所謂的崔大人?
他啜了口茶,狀若無意地問,“不知那兇人最後......“
“死了!“陸沉斬釘截鐵,“崔大人親手了結的。”他忽然湊近,帶著蒜味的熱氣噴在秦毅臉上,“說來也怪,那廝不僅武功極高,而且心機深沉,陰險狡詐,此前從不和我們正面交手。誰知崔大人堵住他時,卻突然像中了邪似的,不逃也不避了,非要拉著崔大人拼命,崔大人聯合我們好幾十號人和他鬥了半盞茶功夫,才令他當場斃命!“
秦毅聞言心裡鬆了一大口氣,他可是記得蕭山最後那充滿怨毒的眼神,以及那聲“小雜種“的咒罵。這類兇人根本不被世俗約束,偏偏還武藝奇高,若是放他離去,之後的報復行動必然少不了。如今確認他是真的死了,緊繃多時的弦突然鬆開,指尖竟有些發顫。
“賢弟臉色似乎不太好?”陸沉關切地詢問。
秦毅急忙用袖口掩唇咳嗽:“不妨事,孫神醫說受了驚嚇,需靜養幾日。”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只是好奇,“那位崔大人可是巡檢司中人?此次多虧了這位崔大人出手,不知他可否有空,在下想當面宴請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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