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幾人隨著馬東家來到前院的賭坊,推開門的剎那,熱浪裹挾著聲浪撲面而來,混雜著汗臭、酒氣和菸草味的渾濁空氣。
大廳裡擺著幾十張桌子,幾乎每張桌子周圍都擠滿了人,有衣著光鮮的商人,也有粗布短打的苦力,所有人都緊盯著桌上的骰子或牌九,臉上寫滿貪婪和緊張。
秦毅眯著眼睛,三十餘盞桐油燈將大廳照得亮如白晝,二十多張黑漆賭桌呈九宮格排列,空氣中飄著汗臭、酒氣與薰香混雜的濁味,銅錢碰撞的脆響與骰子的滾動聲此起彼伏。
“買定離手!“東南角的莊家猛地揭開骰盅,三枚骨骰在青瓷碗裡滴溜溜打轉。穿錦袍的胖子突然狂笑,將堆成小山的銅錢掃入懷中,旁邊瘦如竹竿的另外一個賭徒卻癱軟在地,立刻被兩個赤膊打手拖死狗般拽出門外。
這就是真實的古代賭場,各種氣息像粘稠的糖漿般裹住他的感官——檀木骰盅上包漿的反光,賭徒們脖頸暴起的青筋,還有角落裡那個悄悄摸人荷包的瘦猴。
馬東家領著秦毅走進最裡面的小房間,裡面放著一張更大的桌子,桌上的一角是骰盅和骰子。他招來一人對著那人耳邊說了什麼,隨後那人點點頭離開,很快領著一個缺了一隻耳朵的男人走進來。
“這是老刀,咱們盤口上的好手,我特意喊來陪貴人盡興。“馬東家一指中央賭桌,老刀走到上首坐下,伸出手朝秦毅示意——這是讓他選擇玩法。
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圈的人,都一臉興奮的朝裡面張望。秦毅初來乍到不清楚,若是程洪在這裡一定會告訴他,平日裡這間屋子是不開放的。
因為這是”大客戶室“,能來這裡面玩的,每次押注都不能低於一兩銀子。賭場裡的大部分人都是幻想著不勞而獲的窮鬼,所以這裡有時候好幾個月都不會開啟一次。
馬東家此時樂呵呵的站在一旁,並不阻止外面的賭徒湧進來,他就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讓秦毅輸得傾家蕩產,這也是那位的吩咐。
他放進來二十多個人以後便關上了大門,頓時外面的喧譁和氣味全都被隔絕開。進來的賭徒都很自覺的沒有靠近座位,都離了至少一米遠。因為若是碰到了座位,便是預設要上座玩的,可是每玩一次至少都是一兩銀子起步,他們哪有這個本錢?
大部分進來的人都是來看熱鬧的,也有幻想著一會秦毅如果贏了大錢能夠大發慈悲賞賜一些的——這樣的人並不少。
秦毅環顧了一下西周,也在老刀的對面坐下,身後站著西個護院圍成人牆隔開眾人的窺探。馬東家也不介意,走到老刀身邊站好。
“陳姑爺想玩什麼?”馬東家拍手示意,小廝立刻端來檀木托盤。十枚官銀在紅綢映襯下泛著冷光——這是他之前承諾贈送的十兩銀子。
秦毅捻起銀錠掂了掂,突然鬆手。銀錠砸在青石地面發出脆響,賭場瞬間安靜了半拍。無數道貪婪的視線黏在那滾動的銀光上,有個駝背老漢甚至匍匐著想去撿,被護衛一腳踹開。
“先玩押大小吧,一局五兩如何。“秦毅屈指敲響檯面,淡淡的說道。
押大小是賭場裡最簡單的玩法,參與者搖動骰盅裡面的三枚骰子,骰子的三個點數加起來就是最終點數,十點及以下為”小“,否則就是”大“。
”好!陳姑爺有魄力,就按你說的來!“馬東家拍拍手,老刀從座位上站起來將三枚骰子放在骰盅裡面,隨後拿著骰盅順著眾人走了一圈——這是在向眾人展示骰子和骰盅,表明這是普通的物品,避免有人作弊。
馬東家在一旁解釋:”陳姑爺請看,這是我們賭場特製的骰子,骰子上面塗抹了一層特殊顏料,這種顏料肉眼幾乎分辨不出,但是如果沾染上武者內氣,便會立馬變成血紅色。所以若是有武者妄圖使用內氣作弊,那麼在座的各位一看便知。“
老刀拿著骰盅放在秦毅面前後退兩步,示意秦毅檢查道具。銅耳環隨著他的步伐晃動,像兩顆懸著的血滴。
秦毅拿起骰子仔細看了兩眼,發現和普通的骰子沒有兩樣,能對武者內氣產生反應的顏料?秦毅這倒是第一次聽說,果然這些開賭場的早就杜絕了一般人作弊的可能,否則早就倒閉了。只是不知道對於秦毅的精神力,這種骰子有沒有反應呢?
這樣想著,他悄悄釋放出精神力觸碰了一下骰子,骰子在他手中輕輕晃動了一下,便沒有其他反應了。
能行!骰子對於精神力沒有任何防備!秦毅心中暗暗想道,若是這樣的話,今天的賭局便穩妥了。
想來也是,能夠使用精神力的至少都是七境之人,但是這樣的人物又怎麼會貪圖賭場裡的這點蠅頭小利呢?而且就算真的有能夠檢測精神力的東西,也不是一個小小的鴻安賭坊能夠弄到的。
秦毅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他點了點頭將骰子放回骰盅,一起推了過去。
老刀拿起骰盅一抖,便搖出雨打芭蕉的韻律,骰子撞擊骰盅內壁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隨後他將骰盅倒著往桌上一扣,高舉雙手後退兩步,示意秦毅下注並上前揭盅。
由於只有兩人對賭,所以是輪流坐莊押注,押對一次則贏五兩,錯了就輸五兩。
秦毅假裝專注聆聽,實則將精神力化作細絲滲入骰盅。當紫檀底座接觸絨布的剎那,他“看“到三個西點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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