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搖搖頭,又很快點點頭,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饅頭,小口小口地啃著,生怕吃得太快惹程洪不高興。
程洪心裡一陣酸楚。這孩子才多大?九歲?十歲?卻己經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忍飢挨餓,學會了自己生存。
和他比起來,自己過去的所謂“苦難“簡首不值一提。
“阿吉,”程洪突然開口,“你願意...當我乾兒子嗎?”
阿吉愣住了,嘴裡的饅頭都忘了嚼。他呆呆地看著程洪,像是沒聽懂這句話。
“我以後...大概也成不了家了,以前是好吃懶做...現在....”程洪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的斷腿,“但總是希望有個人給我養老送終。你救了我的命,我...希望你不要嫌棄我。”
阿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說:“可...可是我以前的爹...都死了...”
程洪哈哈大笑,不小心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笑容不減:“老子死過一回了,還怕這個?”
阿吉的眼淚突然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他撲程序洪懷裡,瘦小的身體顫抖得像風中的樹葉:“爹...爹...“
程洪摟住這個命運多舛的孩子,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感。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為自己而活,還要為了眼前這個叫他“爹“的孩子而活。
馬車在顛簸中駛程序洪家所在的破敗小巷。老周幫忙把程洪扶下車,又搬下行李放進屋子裡,悄悄將秦毅給的一貫錢壓在上面,便駕車離去了。
程洪拄著柺杖,站在自己那間搖搖欲墜的土屋前,恍如隔世。短短幾天,一切都變了。他不再是那個渾渾噩噩的賭鬼,而是一個決心重新開始的人。
“你居然還沒死?”一個驚訝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程洪轉頭,看見孫寡婦提著水桶站在不遠處,一臉警惕的瞧著二人。
這個他曾經調戲過、後來又深深嫌惡的女人,此刻在他眼裡竟顯得格外親切。
“謝謝孫大姐,”他真誠地朝她鞠了一躬,“謝謝你的藥。”他在路上就得知了孫寡婦在這幾天給過的幫助。
孫寡婦驚訝地挑了挑眉,顯然沒想到程洪會這麼客氣。她看了看程洪的斷腿,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後的阿吉,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點頭進屋去了。
程洪深吸一口氣,拄著柺杖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破屋。每一步都鑽心的疼,但每一步都很堅定。阿吉緊緊跟在他身後扶著他,像只找到歸宿的小獸。
推開門,熟悉的黴味撲面而來。但程洪不再感到絕望,而是有了希望。
他一眼看到行李上的那貫錢,知道秦毅終究還是狠不下心。如果是之前他會拒絕,但是現在他有了“乾兒子”。
他可以用這筆錢,在院子裡養幾隻雞,讓阿吉去賣雞蛋;他也可以託人找點手工活,雖然錢不多但足夠餬口;等腿好一些了,他甚至可以去碼頭看看有沒有輕便的活計...
生活就是這樣,只要人活著就總有辦法。
“爹,你坐。”阿吉己經麻利地收拾出一塊乾淨地方,扶著程洪坐下。
程洪摸了摸孩子的頭,心裡暖暖的。他拿了秦毅給的那一貫錢,總有一天,他要親自去感謝那個給了他重生機會的人。
夕陽西下,破舊的土屋裡,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忙碌著收拾這個簡陋卻溫暖的家。程洪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再也不會回到賭桌旁了。這一次,他要用餘生來證明,一個迷途知返的人,也能活得有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