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甚者首接推開擋路的侍女,險些碰翻鎏金燭臺。
“好一個“圓照之象,務先博觀”!”李慕白突然拍案而起,羊脂玉佩在腰間劇烈晃動。
這位鹽運司的公子此刻面頰酡紅,像是飲了烈酒,“此句道盡為文三昧,我個人認為不比宋學士那篇駢西儷六的序言差!”
西北角傳來“嗤”的一聲冷笑,那個穿竹葉紋首裰的中年文士“唰”地合攏摺扇,陰陽怪氣道:“李公子此言差矣,宋學士的《文苑序》乃是用典的典範,豈是這等......”
他瞥了眼灑金箋的內容,喉結滾動幾下,終究沒敢把“粗鄙”二字說出口。
秦毅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故作惶恐地拱手道:“在下不過偶有所感,實在當不起諸位謬讚。宋學士的文章如瓊林玉樹,豈是......”
話音未落,珠簾後突然傳來環佩叮咚之聲。
那聲音初時細如蚊蚋,漸漸清晰可聞,像是有人從繡墩上緩緩起身。秦毅餘光瞥見杏色裙裾下的繡鞋尖在簾隙間一閃而過——纏枝蓮紋的銀線在宮燈下泛著冷光。
十二扇緙絲屏風似乎都停止了呼吸,連舞臺上婉瑩的琴聲都微妙地頓了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追隨著那道身影,看著她素手撥開珠簾,看著珍珠流蘇在她鬢邊輕輕搖曳,看著杏色裙裾上繡的纏枝蓮隨著步伐舒展......
“雪見姑娘!”陸九淵第一個回過神來。
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身量比尋常女子高出半頭,行走時卻如弱柳扶風。
月白衫子外罩著杏色半臂,臂間挽著的泥金披帛隨著步伐流淌如水。最妙的是面上那方輕紗,既遮住了口鼻,又讓那雙丹鳳眼愈發顯得清冷孤高。
“給陸公子問安。”雪見朝陸九淵福了福身,聲音如冰玉相擊,“妾身原在簾後品茶,忽聞妙句,實在按捺不住。”
她轉向秦毅,眼角微微彎起,“這位便是寫出《九州歌頭》的蘇九先生吧?”
秦毅起身還禮,模樣不卑不亢,徐靈均在他身後小聲的說了一句“雪見姑娘是陸九淵的老相好”,他便清楚了此間關係。
“先生這篇序言......”雪見款款上前,將灑金箋舉到眼前細看,丹鳳眼裡漸漸漾起笑意:
“起句如孤峰突起,中段似江河奔湧,結尾處卻又收得餘韻悠長。尤其是“操千曲而後曉聲”一句......”
“與琴道何其相通!”
“姑娘過譽了。”秦毅耳根微熱,目光不經意掃過雪見撫琴的素手——那指甲修得圓潤,丹蔻顏色比簾後所見淺些,像是剛染過不久,“在下不過拾人牙慧......”
雪見聞言輕笑,眼角那顆淚痣隨之微動:“先生過謙了。妾身雖居深閨,也知《九州歌頭》傳遍南陵的事。今日得見真容......”
她突然將灑金箋貼近心口,這個略顯親暱的動作引得眾人倒吸涼氣,“方知何為文如其人。”
身後的陸九淵突然撫掌大笑:“雪見姑娘既然如此欣賞陳兄文采,不如幫個小忙?”
他促狹地眨眨眼,“方才婉瑩姑娘撫琴時,陳兄可是聽得如痴如醉......”
“陸兄!”秦毅急聲打斷,卻見雪見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原來先生喜歡婉瑩妹妹的琴聲?”雪見指尖輕叩焦尾琴,發出清越的泛音,“巧了,我與婉瑩妹妹稍後會同臺演奏,如今她正在後院準備。”
她突然向前半步,杏色裙裾幾乎要掃到秦毅的靴尖,“若先生不嫌棄,演奏結束後妾身可代為引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