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這般大罪總得有人頂缸。為保弟弟,皇后只好棄車保帥,聲稱是鏡花臺情報有誤且出了內奸,才導致戰敗。皇上震怒,下旨徹查鏡花臺。”
“所以這些懸賞令......”
“都是近期才流到這邊的。”老刀接過話頭,“不過大人,容我多嘴一句——鏡花臺的案子之前在朱達大人手裡,一首毫無建樹。這幫娘們不是好惹的,貿然插手恐遭報復。”
他搓了搓手,“況且皇后能否渡過此劫尚未可知,現在站隊還為時過早。”
秦毅聽出了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
“林大人也心知肚明,所以鏡花臺和魔宗的案子都是他親自督辦。”老刀咧嘴一笑,露出精明的神色,“咱們這些小卒子,混口飯吃罷了,何必蹚這渾水?”
秦毅不置可否,而是轉而翻開老刀搬來的那摞積灰的卷宗。
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失蹤者的姓名、年齡、外貌特徵以及最後出現的地點。粗略估算,單單是一個南陵城加上週邊十幾座村落,每年竟有西五百起失蹤案懸而未決。
“這麼多人口失蹤,官府就查不出個所以然?”秦毅皺眉問道。
老刀嗤笑一聲:“這哪算什麼大案?大人久居富貴之家,怕是不知道民間疾苦。”
他隨手翻開一頁,指著上面的記錄,“南陵城外年年餓死病死的都不止這個數。這些“失蹤”的,多半是死在哪條陰溝裡了,或是上山做了土匪。還有些大戶人家打死奴婢,報個失蹤了事——朝廷哪有閒工夫細查?”
秦毅沉默地翻閱著卷宗,注意到一個令人心驚的趨勢:失蹤者中兒童與婦女佔了七成以上。其中一頁記載著某個村莊一夜之間丟了八個女童,最小的才五歲。
“這些孩子......”
“賣了唄。”老刀滿不在乎地打斷,“朝廷明面上禁止人口買賣,可窮得吃不上飯時,賣兒賣女算什麼?報了失蹤,官府追查無果,最後不了了之,總好過承認自己賣親生骨肉。”
秦毅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將卷宗邊緣捏出了褶皺。畫中那些女童天真無邪的笑容與老刀冷漠的話語形成鮮明對比,讓他胸口發悶。
“就沒有例外嗎?”他不死心地追問,“比如被拐賣的?”
老刀聳聳肩:“那自然是有的。但大人想想,敢組織拐賣的,哪個背後沒點靠山?查來查去,最後還不是推到土匪頭上。”他意味深長地看著秦毅,“這世道就是這樣,睜隻眼閉隻眼才能活得長久。”
窗外忽然傳來烏鴉的叫聲,刺耳而突兀。秦毅望向窗外,陽光依舊明媚,卻照不進這間堆滿陰暗秘密的屋子。他緩緩合上卷宗,灰塵在光束中飛舞,像無數細小的冤魂。
“先把最近三個月的失蹤案整理出來。”秦毅最終說道,聲音有些沙啞,“從最有可能還活著的查起。”
老刀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彷彿早就料到這個結果:“大人明智。我這就去準備。”他躬身退出房間,腳步聲漸漸遠去。
秦毅獨自站在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那份鏡花臺的懸賞令上。
“鏡花水月......”他輕聲念著這個充滿詩意的名字,卻感受到了名字背後暗藏的腥風血雨。
兩個情報組織的明爭暗鬥,朝廷與外戚的權力博弈,還有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世道——他不知不覺己經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秦毅的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節奏與心跳逐漸重合。無論選擇哪條路,前方都佈滿荊棘。但至少此刻,他還能決定從哪個泥潭開始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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