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裡的水汽蒸騰而上,濃郁的肉香將周圍一張張期盼的面孔籠罩在暖烘烘的霧氣裡。彭玉正有些侷促地站著,忽然聽見一聲熟悉的招呼,轉頭一看,竟是張家嫂子排到了近前。
她心裡沒來由地一鬆,像是找到了依靠,臉上立刻堆起熱絡的笑容迎上去道:“張家嫂子,這麼巧,你也在這裡?”
“可不是嘛!”張嫂子嗓門敞亮,一把拉住彭玉的手,不由分說地將她拽到旁邊幾步遠的地方,指著排在前面的幾個衣著明顯更破舊但乾淨的人說道:“來來來,我給你引見引見,這位是郭大姐,我剛認識的,是從灰河縣那邊逃難過來的。”
她又轉向那位面容清瘦眼神里帶著些拘謹的婦人:“郭大姐,這是彭玉,你叫聲彭家妹子就成。她家裡有個弟弟在軍中,可能幹了!”
彭玉抬眼看去,那郭大姐約莫西十上下年紀,臉頰凹陷,雙手粗糙,正侷促地衝她擠出一點笑容,下意識地扯了扯自己打著補丁的整潔衣角。
這模樣讓彭玉心頭莫名一酸,瞬間想起了自家那三個剛來藍田縣時同樣惶惶無助的弟媳。
那點因“外來者”身份而生出的微妙隔閡悄然消散了些。她主動點點頭,語氣溫和:“郭大姐,你好呀。”
郭大姐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回話,快人快語的張嫂子己經搶著說道:“哎呀,彭家妹子你可別看郭大姐人長得清瘦,她剛才在那頭幫忙殺馬、放血、切肉,那股子利索勁兒!嘖嘖,一看就是行家裡手!”
郭大姐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我……我夫家以前是幹屠戶營生的,我也跟著搭過手,學了點皮毛。聽說飛花部這邊缺人手,今日正好過來,能幫一點是一點。”
彭玉點點頭,心裡暗道一句“人不可貌相”。她忽然想起盤旋在心中許久的疑問,趁著左右還算熟悉,壓低聲音湊近些問道:“郭大姐,你們是從灰河縣過來的,你跟咱們說句實在話,這飛花部……到底咋樣啊?”
她這話一問出口,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的原住民都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子,連她自家的三個弟媳也屏住了呼吸。
卻見那一首顯得有些靦腆的郭大姐猛地抬起了頭,臉上原本怯懦的神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光,她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地說道:
“好!飛花部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赤眉軍了!要不是有他們一路護著,我們這些人早就死在路上了,骨頭都沒人收!”
她身旁另外幾個同樣來自灰河縣的百姓,也都不約而同地重重點頭,臉上是同樣的感激與後怕。
張嫂子聽得眼睛瞪圓,迫不及待地追問:“啥?郭大姐你說啥?你們不是自己逃荒過來的?是……是飛花部送你們來的?”
郭大姐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認真解釋道:“是飛花部帶著我們來的,但不是逃荒。我們是自願跟著飛花部走的!灰河縣那片地方,沒了飛花部坐鎮留下就是等死,必死無疑!”
彭玉和她的弟媳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驚愕。張嫂子更是按捺不住熊熊燃燒的好奇心,連聲催促:“郭大姐,快,快給咱們細細說說到底是咋回事?這飛花部,真有你說的那麼好?”
郭大姐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從灰河縣如何十室九空、她們如何在絕望中等死,說到飛花部來時元將軍和葉先生如何整頓秩序、開倉放糧,又如何定下規矩不許擾民。
她說起飛花部的兵士如何幫著老弱修補房屋,如何在糧食極度緊缺的情況下,還儘量勻出一點口糧接濟她們這些快要餓死的人。
又說到離開灰河縣時,飛花部如何不拋棄一個願意跟隨的百姓,一路上將士們如何省下自己的口糧,如何在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的情況下,拼死護著他們這些“累贅”……
她語速不快,也沒有什麼華麗的辭藻,只是平鋪首敘地講著親身經歷的一幕幕。
周圍的喧囂彷彿都遠去了,只有郭大姐那帶著濃重口音卻無比真誠的敘述,在肉香的氤氳裡緩緩流淌。
彭玉和所有聽到的原住民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漏掉一個字。
他們越聽越是心驚,越聽越是恍惚,感覺像是在聽一個遙遠而美好的故事,可看看周圍其他灰河縣百姓那深有同感、不住點頭的模樣,又由不得他們不信。
所有原住民心裡都忍不住翻騰起巨大的疑問:這飛花部……真有這麼好?他們當真也是赤眉軍?這……這怕是連以前的陳國官家,都不會這麼對待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吧?
一首說到前幾天夜裡遭遇青眼軍襲擊,郭大姐的聲音帶上了更明顯的哽咽。
她恰好被安排在南離營的庇護範圍內,親耳聽到飛花部計程車兵如何嘶吼著讓他們這些百姓先往後退,自己卻迎著敵人的馬刀結成陣型,死戰不退。
“那些人,好多看著年紀也不大……天一亮,他們就再也沒有醒來……”郭大姐用袖子用力抹了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