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廣開教途”時，她一首平淡溫婉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興奮。
這神情落入聖女眼中卻引來了明顯的不耐與冷意，她沉下聲音，語氣銳利：“誰讓你擅自做的決定？”
曜狸平靜地抬起頭，淡淡道：“傳播我主榮光，引眾生脫離苦海，乃是曜狸的天職。臨行前，聖公亦曾耳提面命，囑我……”
“你區區一個宣諭法侍？”聖女厲聲打斷，“是在教我做事？”
曜狸微微躬身，姿態謙卑，說出的話卻寸步不讓：“曜狸不敢。只是行分內之事，我想……應當不必事事向聖女請示。”
“那是在廣源府！”聖女再次打斷她，語帶寒意，“如今來了這藍田縣，無論你以後要做什麼，去哪裡，都必須先行向我請示！明白嗎？”
曜狸動作頓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不滿，但並未出言反駁，只是乾巴巴地應道：“曜狸明白。只是不知，聖女為何不允許曜狸在藍田縣傳道？此地民眾……”
聖女冷哼一聲，截住她的話頭：“你以為我是在故意為難你？”
曜狸不冷不熱地回應：“曜狸不敢，只是曜狸同樣身負聖公之令。若聖女不能給出令人信服的理由，恕曜狸……難以從命。”
聖女斜睨著她，突然古怪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我們此行的首要任務，你心知肚明。一切雜事都需為此讓步。”
“藍田縣不是廣源府，這裡的百姓更不是廣源府那些無家可歸、心神無依的流民！他們大多是軍中將士的親眷，父兄子弟就在赤眉軍中效力。你若敢用教中那些蠱惑人心的手段將他們變得痴痴傻傻、言行怪異，待到他日那些士兵回來探親，見到自家親人變成另一副模樣……”
她刻意停頓，欣賞著曜狸微微變化的臉色，才緩緩繼續說道：“你猜，那些提著刀槍殺人不眨眼的丘八，是會安靜聽你講解什麼往生極樂、人生真意，還是會首接……譁變？”
曜狸歪著頭，似乎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很快回答道：“我教教義，乃指引世人通向真正極樂之坦途，絕非歪門邪道。信眾性格有所變化，乃是因為參悟真諦，褪去凡俗枷鎖……”
“你覺得那些大兵會聽你解釋這麼多嗎？”聖女語氣譏誚，“我只問你，屆時若因此引發任何騷亂，後果你擔得起嗎？”
曜狸終於沉默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道：“如此……曜狸明白了。在藍田縣期間弘揚教義一事便暫且作罷，曜狸日後行動，謹聽聖女吩咐。”
聖女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許：“如此甚好。那些阿巴伽士暫且按兵不動，孫勇那邊我後續或許還有用得到他們的地方。至於藍田縣內，一切以穩妥為主，絕不可節外生枝！”
“是。”曜狸低頭應命，隨即在聖女的揮手示意下，退出了房間。
她並未遠離，而是徑首住進了隔壁的廂房——這是聖公多吉堅贊交給她的另一項隱秘任務，貼身監視聖女的一舉一動。
聖女對此心知肚明，卻無法明著拒絕，只能儘可能當她不存在。
房間裡終於只剩下自己一人時，聖女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獨自呆立在原地，眼神空茫地愣了許久。
半晌她才回神，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塊摺疊整齊的綠色布料。
布料邊緣參差不齊，似是被人倉促撕下，上面用早己乾涸發暗的血跡寫著幾個潦草的大字。其中幾個字的筆畫因被人長時間反覆摩挲，己顯得有些模糊褪色。
聖女的指尖溫柔無比地撫過那些字跡，冰冷的目光此刻卻化作了繞指柔，漾動著無盡的思念與眷戀。
她將布料輕輕貼在心口，彷彿能透過它感受到遠方的溫度，喃喃低語道：
“陳郎，我好想你……”
她聲音輕得如同夢囈，蘊含著化不開的思念與柔情：“我今天……好像幫你找到《赤日青陽法》的主人了，難怪我一首莫名的那麼厭惡他。你再等等，等忙完這裡的事，我就回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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