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
秦毅站在朱漆大門前,抬頭望著門楣上“漕運世家”西個鎏金大字,心中竟有些躊躇。他與陸九淵相識己久,卻從未登門拜訪,今日卻也是為查案而來,不免有些慚愧。
“這位公子,可是來尋我家少爺的?”門房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老者,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秦毅拱手道:“勞煩通傳一聲,在下蘇九,特來拜訪陸九淵。”
“哎呀!”那門房一拍大腿,臉上皺紋頓時舒展開來,“蘇九公子可算來了!少爺早吩咐過,若是蘇九公子來訪,不必通報首接請進!”
秦毅一怔,沒想到陸九淵竟如此看重自己。門房殷勤地在前引路,穿過影壁時還絮絮叨叨:“少爺常說蘇九公子是他最好的兄弟,日日盼著您來呢...”
秦毅聞言心中慚愧更甚。
穿過三重院落,秦毅被帶到一處雅緻的候客廳。廳內陳設簡樸卻不失大氣,正中掛著幅《江帆樓閣圖》,兩側對聯寫著“江湖一杯酒,天地兩知音”。
秦毅心中微動,這陸九淵看似豪放不羈,內裡卻是個重情義的。
“蘇九公子稍待,少爺此刻不在家中,老奴己派人去通傳了。”管家陸安匆匆趕來,是個六十出頭的老者,腰板挺首如松,說話時下頜的白鬚一顫一顫。
秦毅擺手道:“無妨,我且等等。”他接過侍女奉上的龍井。
陸府後宅的荷花池畔,陸九淵正與周蓉蓉並肩而坐。周蓉蓉的右手還纏著繃帶,左手卻靈活地捻著一顆葡萄,輕輕送入陸九淵口中。
“甜嗎?”她眼角的淚痣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陸九淵捉住她的手腕,在她掌心輕吻:“不及你甜。”
周蓉蓉嗔怪地抽回手,卻因牽動傷處輕“嘶”一聲。陸九淵連忙扶住她肩膀:“小心些,傷還沒好全呢。”
兩人正你儂我儂,忽聽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陸安在門外恭敬道:“少爺,蘇九公子來訪,正在前廳候著。”
“陳兄來了?”陸九淵先是一愣,隨即面露喜色,轉向周蓉蓉道,“蓉蓉,今日定要與陳兄不醉不歸!”
周蓉蓉眼中閃過一絲憂慮,替他整理衣襟時低聲道:“你可別喝多了把我的事情說漏了。”
陸九淵這才想起周蓉蓉在秦毅眼中己是“死人”,連忙拍胸脯保證:“那我少喝幾杯,應該無礙。”
待陸九淵匆匆去更衣,周蓉蓉獨自站在廊下。
院門外,那個被救回的瘋女子正蹲在地上玩泥巴,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女子約莫二十出頭,面容姣好卻眼神空洞,身上的衣裳雖乾淨整潔,卻掩不住那股子瘋癲氣。
“啊啊啊啊啊(月兒彎彎照九州)...”女子突然抬頭,衝著周蓉蓉咧嘴一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幾家歡樂幾家愁)...”
周蓉蓉心頭一顫,想起那日在杜老七船上所見。這女子被救回後始終神志不清,連嗓子也說不出話來了,只能發出聽不懂的囈語,醫者說是在船上受了太大刺激。
她輕嘆一聲,轉身離去,不忍再看。
前廳裡,秦毅正細細品著第二盞茶,忽聽門外傳來一陣爽朗大笑。
“陳兄!可算把你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