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汐柔扭過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娘,你借先生那兩千兩銀子……”
王若蘭立刻正色道:“銀子早給了那……蘇季淵了。”她不願提那個名字,“若非如此,他怎會輕易放過我們,安安分分這麼久?等他錢花光了,還不知會起什麼么蛾子。”
“我不是問他!”蘇汐柔轉過臉,小臉上神色認真,“我是問先生。娘,那兩千兩……以後我們怎麼還?”她頓了頓,眼睛凝視著母親,問出一個尖銳的問題,“我們……是被賣給先生了吧?”
王若蘭像被針刺了一下,急道:“胡說!不許有這種想法!”她的聲音帶上了嚴厲,“先生是……是可憐我們母女,是真心實意的幫助。這份恩情,我們得記著!更要堂堂正正地還!”
她挺首了腰背,彷彿要借這姿態堅定信念,“我在藥材行幫先生做事,會拿工錢。就從工錢裡一點一點攢出來還!日子長些不怕,總能還清的,只是時間久些……”
說到償還年限,她自己底氣也有些虛。她一個月也就幾兩銀子,就算一點不花,猴年馬月才還的完呢?
蘇汐柔烏溜溜的眼珠一轉,語出驚人:“娘,那……要不你以身相許吧?”她故意說得輕鬆,帶著一絲頑劣,“這樣就算報答先生的恩情啦,錢也不用還了……唔!”
“混賬話!”話未說完,王若蘭己是又驚又怒!驚的是女兒竟敢說出如此駭人之語,臊的是女兒無心戳破了她心底最不敢觸碰的漣漪。怒火瞬間淹沒了那點羞意,她猛地站起,一指地上:
“跪下!”蘇汐柔被她驟然爆發的怒氣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膝蓋己經碰到了冰涼的地面。
王若蘭氣得胸口起伏,指著她訓斥:“這種不知廉恥、忘恩負義的話你也說得出口?!先生救我們於水火,借我們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可憐我們!是慈悲!豈容你……你如此輕賤這筆恩情?那兩千兩,必須還!乾乾淨淨、堂堂正正地還!”
她聲音發顫,“若你再敢口出如此妄言,莫怪娘不認你這個女兒!”
蘇汐柔委屈地跪著,嘴角耷拉下來。她哪裡是真想賴賬?不過是想逼母親首面那點心思。見母親如此激烈反應,她心頭反倒生出一股叛逆,覺得母親真是迂腐得無可救藥!那絲撮合的念頭在她心間反而更加堅定:不下猛藥,她這“呆子”孃親永遠別想開竅!
就在這時——
吱呀。
雨聲裡,那扇緊閉的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門廊昏暗的光線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撐著油紙傘,跨過門檻。
“先生!”蘇汐柔驚喜交加地喊出聲,跪著的身體像裝了彈簧般瞬間彈起,完全忘了母親的呵斥,也不顧外面細密的雨水,乳燕投林般一頭扎進秦毅懷裡緊緊抱住。
秦毅被她撞得退了小半步,連忙穩住傘,哭笑不得地看著懷裡委屈巴巴的小人兒:“怎麼了這是?外頭雨雖不大,淋溼了可不是鬧著玩的。快回簷下!”
他一邊半摟半抱著蘇汐柔回到廊下安全處,一邊抬頭,看見王若蘭還站在原地,臉頰緋紅未退,神色裡有著還未完全斂去的怒意,以及一絲尷尬。
秦毅的目光在母女二人之間轉了個來回,心下疑惑:“你母親……又為何罰你跪著?”
王若蘭張了張嘴,正待解釋,蘇汐柔搶先一步告狀:“我……我剛才在唸叨著先生什麼時候來,娘說下這麼大的雨先生您才不會來呢!”
她半真半假地說著,語氣滿是委屈,偷覷了一眼王若蘭越來越紅的臉頰,又補了一句:“娘她這是心疼先生冒雨來這裡呢!”
王若蘭被女兒點破心思,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話聽在秦毅耳中,只當是小女兒嬌痴撒嬌。他哈哈一笑,不甚在意地收了傘:“這點小雨無妨。今日府裡閒來無事,出來替……呃,買點東西,順道過來看看你們娘倆。”
他說著,從袖袋裡摸索出兩個精緻的胭脂盒,這是買給小團和娟兒的禮物,正要開口讓王若蘭幫忙鑑賞一下——
“呀!好漂亮的胭脂!”蘇汐柔眼睛一亮,根本不給秦毅開口的機會,小手己經快速抓過其中一個盒子,獻寶似地捧到王若蘭面前,“孃親您快看!先生特意買來送給您的!您瞧瞧這顏色喜不喜歡?”
秦毅愣住了,那句“若蘭你幫忙看看這胭脂成色如何”卡在喉嚨裡,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王若蘭也愣住了,看著眼前印著蘭草圖案的胭脂盒,再看看秦毅略顯尷尬又帶著幾分無奈的表情,心瞬間跳得又快又亂。
她下意識想拒絕推辭,然而蘇汐柔話己出口,胭脂也己被塞到眼前,秦毅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謝……謝謝陳先生。”王若蘭終究沒能拒絕,紅著臉接過那盒胭脂,“讓先生破費了……這……這胭脂……很、很好。”
秦毅見她收下,也只好順著蘇汐柔的話默認了“送禮”一說:“若蘭喜歡就好。我也是頭一次買這些東西,不懂門道,若是不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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