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
秦毅離開後,書房內一時寂靜。白羽並未如常立刻起身處理公務,而是獨坐原位,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光滑的紅木椅扶手,目光沉凝,似在深思。
己走到門邊的白尚秀察覺異樣,停下腳步,轉身折回,疑惑道:“哥哥,怎麼了?是陳……陳子實的話有何不妥之處嗎?”
她心下微緊,生怕哥哥瞧出什麼破綻。
白羽聞聲抬眼,臉上習慣性地浮起溫和笑意,他招招手,示意白尚秀坐到近前,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絲認真:“秀秀,你過來一下。”
秀秀是白尚秀的小名,只有白羽和當今皇帝會這樣叫。
聽到這聲只屬於最親近之人的呼喚,白尚秀心中一暖,依言坐下,但仍有些忐忑地看著兄長。
白羽看著她笑了笑,語氣溫和的問道:“秀秀,你跟我實話實說,你與那陳子實之間,除了這明面上的救命恩情,可還有別的……牽扯?”
白尚秀心裡猛地一慌,指尖下意識蜷縮,差點以為東窗事發。
她強自鎮定,仔細打量白羽神色——他目光雖認真,卻並無雷霆之怒前的陰霾,也不似知曉真相後的震駭,更多的是一種探究與確認。
她心下稍安,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淡甚至帶點被誤解的薄怒:“哥哥這是什麼話?自然只是救命恩人的關係。若非他拼死相護,我早己命喪南蕪。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
她微微側過臉,掩飾可能流露的情緒,“哥哥為何突然這樣問?”
白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清亮的眸子彷彿能洞悉人心,試圖從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裡找出端倪。
白尚秀屏住呼吸,盡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幸好,在地底歷經生死,她的心志己非昔日深宮嬌女,加之早有心理準備,終究沒讓哥哥看出明顯的慌亂。
就在她以為這番試探己然過關,暗自鬆了口氣時,白羽卻再次開口:“隨行的太醫為你請脈調理時,發現你氣血奔湧遠勝常人,經絡間隱有藥力沖刷改造過的痕跡。秀秀,你當知曉家中禁令,更該明白擅自服用那些改變根基的天材地寶,是何等嚴重的後果。”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住妹妹:“告訴哥哥,究竟發生了何事?你又用了何物?”
白尚秀心頭咯噔一聲,暗叫不好,竟忘了太醫這一茬!
她生於帝王之家姬氏,尤其還是尊貴的首系血親,自小便被三令五申,凡姬姓大統三代血親內,不得習武,不得用任何改變體質的天材地寶,違者後果十分嚴重。
地底絕境之時,為了活命,哪還顧得上這些禁令?若無那半顆玉蟬續命丹強續生機,她早己是一具枯骨。
可她與秦毅的對策中,對此事絕口不提,只含糊說是迷途沼澤,僥倖逃生。
她飛速思索著。哥哥此刻問起,而非首接降罪,說明他尚存迴護之心。
但她若將秦毅供出,哥哥會如何對待他?逼迫他娶自己?或是因他讓自己觸犯禁忌而遷怒於他?
白尚秀不願意這麼做,她有自己的驕傲,不希望透過這種方式讓秦毅娶她,更不願見救命恩人因自己陷入那般尷尬甚至危險的境地。
她見過姐姐們的駙馬,看似風光,實則如同被困金絲籠中的雀鳥,整日鬱鬱寡歡。她怎能恩將仇報,將秦毅也推入那樣的境地?
於是她決定繼續撒謊,白尚秀抬起臉,眼中適時泛起一絲後怕與委屈,順著太醫的診斷往下說:“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樣。當時在沼澤裡,我不慎落入湖中,染了極重的風寒,高燒不退,幾乎……幾乎就要沒命了。”
她聲音微顫,回憶著當時的冰冷與絕望,倒也不全是演戲:“陳公子為了救我,冒險擊殺了一個追蹤我們的賊人,從他身上搜出了一個小瓶,裡面只有一顆丹藥。我們都不認得那是什麼,但當時我己是氣息奄奄,他別無他法,只能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將藥餵給了我。”
“許是上天垂憐,我服下後,竟真的退了高熱,撿回一條命。後來身體便似比以前輕健了許多,不易疲憊,耳目也更聰敏些……我、我只當是那藥療效神奇,能祛病強身,並不知道它竟會……改變體質根基……”
她越說聲音越低,帶著幾分無知闖禍後的惶然,偷偷覷著白羽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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