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似血,將最後一點餘暉塗抹在崎嶇的山路上。
秦毅一行人踉蹌著從山林深處鑽出,個個衣衫襤褸,身上血跡斑斑,凝固的暗紅與塵土混在一起,看上去十分駭人。
山腳下,幾間稀落的泥瓦房映入眼簾,正是野豬泊。
野豬泊的村子比黑魚嘴更小,背靠連綿青山,面朝一片開闊的河灣。幾縷炊煙裊裊升起,夾雜著潮溼的河風與淡淡的草木氣息。
村口大樹下,幾個正抽著旱菸閒聊的老頭被這群“血人”嚇了一跳。一個豁牙老漢猛地站起,煙桿都差點掉地上:“哎喲!這是咋了?在山上撞見野豬群了?”
也不怪他這麼想,野豬泊靠山,早年常有野豬下山禍害莊稼,雖這些年少見,但村民記憶猶新。看秦毅他們這狼狽模樣,活脫脫像是被猛獸追趕過。
另一個老頭反應快些,扭頭就往村裡跑,邊跑邊喊:“王瘸子!王瘸子!快拿你的藥箱子來!山上下來的,傷得不輕!”
王瘸子是村裡唯一的赤腳醫生。
秦毅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和汗水,喘著粗氣擺手:“老丈,不妨事,多是皮外傷。”
他這話不假,此前那幾個趕鴨人見鴨王死後,心知事不可為,唿哨一聲便帶著殘餘鴨群迅速退去,並未死纏爛打。剩下的鴨子失了指揮,很快便西散飛走。
他們身上的傷看著嚇人,實則都是皮肉之苦,未傷筋骨。
但幾人不敢怠慢,黃年那幾個五境高手雖暫時被上官茹和吳彤拖住,勝負未知,萬一追上來,在這荒村野地更是麻煩。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船離開這是非之地。
熊大偉——也就是那脾氣火爆的江湖漢子,此刻卻咧著嘴,手裡拎著根削尖的木棍,上面串著西五隻肥碩的“蘆花鳧”。
他一邊走一邊晃悠著戰利品,罵道:“媽的,差點被這群扁毛畜生開了瓢,不吃了它們難消老子心頭之恨!到了地方換點酒錢,請大家喝酒!”
眾人聞言都苦笑搖頭,劫後餘生還能有這心思,這熊大偉也確實是個妙人。
那年輕婦人此刻己恢復了鎮定,只是臉色依舊蒼白,裙襬撕破處露出的小腿傷口簡單包紮著。她緊緊牽著女兒淼淼的手,小丫鬟跟在另一側,神情驚惶未定。
秦毅刻意落後幾步,與三人並肩,臉上擠出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主動搭話道:“這次真是多虧了三位好漢,若非你們仗義出手,我等恐怕凶多吉少。”
那沉穩江湖人擺擺手道:“兄臺客氣了,同舟共濟罷了。在下週硯,這兩位是我結義兄弟,譚一笑,熊大偉。”
他指了指沉默的漢子和兀自對著鴨子瞪眼的熊大偉。
這一路奔逃,幾人倒是熟絡了不少,秦毅也知道了這三個江湖人的來歷。
這三人乃是結拜的三兄弟,暴脾氣的江湖人是老三,叫熊大偉,幾年前死了老孃以後便成了孤家寡人,獨自出門闖蕩江湖。
他雖然脾氣是暴躁了一點,但為人卻沒的說,講義氣能吃苦,三境的修為只要不主動惹事,在陳國大部分地方都能過的很快意。
周硯是三人中的老大,原本是個讀書人,但讀書的天賦不太好,屢試不中,反而是習武的天賦一流,後來轉修武道竟然闖出了名堂,家中也沒剩什麼人了,無牽無掛。
老二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叫譚一笑,準確來說他是個結巴,所以不愛說話。
這兄弟三人此次去徽州是因為聽說那邊在鬧叛亂,官府正在大力招納有本事的江湖人效力,這幾兄弟覺得這是個好機會,這才想去動亂的徽州闖一闖。
熊大偉扭過頭,大大咧咧道:“我叫熊大偉!兄弟你身手也不錯啊,看著像個讀書人,動起手來還挺利索!”
秦毅笑了笑,順著他的話頭,將自己早己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
他自稱是“金沙幫”的少東家陳毅,這金沙幫確實是水月山莊諸多不起眼的暗中合作伙伴之一,規模不大,存在感低,不易查證,正適合偽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