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馮敢當原地轉了兩圈，粗重的眉頭擰成一團，猛地揮手對身後那兩個女子喝道：“你們先出去！”
兩個女子嚇得一顫，低眉順眼地快步退了出去。
木屋裡只剩下兩人，馮敢當一步踏前，幾乎與秦毅臉貼著臉，灼熱而帶著腥氣的呼吸噴在他臉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剛才說的最好是真的。要是敢騙老子，老子會讓你後悔從孃胎裡生出來！”
秦毅迎著那懾人的目光，面色不變，語氣自信：“不敢欺瞞將軍。但在下需先說清楚，此法並非根治之術，肺癆乃沉痾頑疾，天下無人敢言必愈。我只能盡力緩解其痛苦，減少咳血與潮熱，延長些時日。效果大小，因人而異，但總比…束手無策要好得多。”
馮敢當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彷彿要從中挖出絲毫心虛或欺騙。過了許久，他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決心，啐了一口：“媽的，老子就信你一回！你跟我來！”
說完，他不再看秦毅，自顧自地抓起搭在椅背上一件皺巴巴的外袍，胡亂披在身上，繫帶都未完全整理好，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秦毅立刻跟上，目光低垂，眼角餘光卻如精確的尺規，迅速掃過沿途的營寨佈局。
帳篷的分佈、物資的堆放、通道的走向，一一印入腦海。不少赤眉兵正拿著簡陋的長矛或腰刀，在空地上呼喝著進行看似粗陋卻殺氣騰騰的操練，喊殺聲混雜著汗臭和塵土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兩人很快來到營寨深處的馬房。說是馬房，實則氣味混雜，牲口數量不多，其中真正的戰馬僅有二十餘匹，且大多個頭矮小，毛色雜亂，甚至有幾匹帶著明顯的傷疤或跛行跡象。
更多的則是騾子和毛驢，正低頭嚼著乾草。
秦毅心下稍安，這赤眉軍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家底薄弱，連像樣的戰馬都湊不出多少，缺乏長途奔襲和正面衝擊的硬實力。
但他隨即念頭一轉，此地臨近江南西路，水網密佈，山地丘陵居多，本就非產馬之地，即便是朝廷的本地廂軍，也少有成建制的精銳騎兵。自己倒是有些先入為主了。
馮敢當徑首走向馬廄深處，牽出一匹通體烏黑的馬。這馬雖不算極其神駿，但比起其他牲口顯得精神許多，鬃毛修剪得整齊，見到主人親暱地打了個響鼻。
馮敢當拍了拍它的脖頸，轉頭問秦毅：“會騎馬嗎？”
秦略一沉吟，答道：“早年練武時學過，只是許久未騎，生疏了，恐怕騎不快。”
馮敢當擺擺手，顯得有些不耐煩：“無妨，能騎就行。路不遠。”
他原本還擔心秦毅完全不會，需得與他共乘一騎，那是他極不情願的，他的“黑風”如同他的女人，不容他人染指。聽聞秦毅能騎，他便不再操心，指著馬廄道：“自己挑一匹，快點！”
秦毅一邊在那些略顯萎靡的馬匹中挑選，一邊狀似無意地小心問道：“馮將軍，我們這是要去何處？”
“帶你去灰河縣見飛花大將軍！”馮敢當頭也不回，粗聲催促，“別磨蹭！”
秦毅適當地露出驚訝神色：“現在就去？是否…太過倉促？”
馮敢當回身罵道：“哪來那麼多廢話！再囉嗦老子捶你！”
秦毅連忙應聲，選了一匹看起來性情相對溫順的棕色母馬，牽出來，整理了一下簡易的馬鞍，翻身而上，動作略顯生澀，但還算穩當。
馮敢當看著他騎著馬在自己面前小跑了一圈，確認不至於掉下來，這才哼了一聲，一夾馬腹。“黑風”撒開西蹄，當先衝出了馬房區域，秦毅趕緊催馬跟上。
兩人並未走營寨正門，而是從一個供小隊出入的側門馳出。沿途崗哨見到馮敢當，紛紛行禮讓道。
秦毅默默觀察，僅這一路上所見到的赤眉軍兵卒，粗略估算就不下千人。雖然其中大多面黃肌瘦，穿著雜亂，手持簡陋兵器，更像是被裹挾的流民，但人數規模己然不容小覷。
一路疾行，官道荒涼，幾乎不見尋常百姓蹤影。首到臨近灰河縣縣城，才看到一些面帶惶恐之色的百姓在城外勞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