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河縣，秦毅暫住的小院內。
夕陽的餘暉給院牆鍍上了一層殘破的金色。院中的石桌上，擺著一小盤炸得焦黃的花生米，兩個粗陶碗裡盛著顏色混濁的米酒。
牛犇腆著肚子，得意地指著桌上的“佳餚”：“咋樣，陳兄弟？這花生米可是俺從馮將軍小灶裡特意‘勻’出來的，香得很！這米酒也是藏了好久的底子，如今這光景，可不多見啦！”
秦毅笑著點頭，拈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自他正式成為葉文柏的隨行醫師，己為那位老學政進行了兩次“針灸”，效果“顯著”，他在元寶這部赤眉軍中的地位也水漲船高。馮敢當、馬山蛋等將領都算混了個臉熟，唯有那個據說陰陽怪氣的李滿倉，還未曾得見。
而牛犇這黑胖子更是如魚得水，憑藉一手過硬廚藝，成功打入馮敢當的炊事營，不僅成了伙頭兵，更因一次偶然機會被馮敢當嚐了手藝後，首接提拔為“御用”廚子，地位陡升。這才能時不時弄來些緊俏物資，與秦毅在此分享。
兩人剛坐下沒喝幾口，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趙石頭探進頭來，一眼就瞅見了桌上的花生米，眼睛頓時亮了，嘴上卻嚷道：“好哇！牛胖子，你又偷摸夾帶私貨！看我不去馮將軍那兒告你一狀！”
話是這麼說，他動作卻快，三步並作兩步竄進來，反手就把房門給帶上了。
牛犇渾不在意地嘿嘿一笑，抓起一把花生米推到他面前：“堵不上你的嘴？嚐嚐，香著呢！”
秦毅也順手拿過一個空碗，給他倒上渾濁的米酒。
趙石頭一屁股坐下，捏起花生米扔進嘴裡，眯著眼咀嚼，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咂咂嘴嘆道：“嘖，早知道當廚子油水這麼足，當年俺也該去學兩手的。”
秦毅抿了口酒笑道：“哪有那麼容易？牛兄弟這手藝，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沒見昨天馮將軍還端著他做的紅燒肉，屁顛屁顛給元將軍送去嗎？換別的廚子，能有這待遇？”
趙石頭一愣，反應過來：“倒也是……”
可轉頭看見牛犇那副“你快誇我”的得意樣，到嘴邊的奉承話又咽了回去，哼了一聲。
秦毅將幾粒花生米嚼碎，嚥下那點難得的油香，隨意地問道：“牛兄，石頭，你倆最近忙什麼呢？昨天一天都沒見著人影。”
牛犇滋溜喝了一口酒，抹了把嘴，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陳兄弟，你還不知道吧？咱們飛花大將軍部，馬上就要挪窩轉移去其他地方了！”
“轉移？”秦毅聞言一怔，“去哪兒？”
他目光轉向趙石頭。
趙石頭衝他肯定地點點頭，介面道：“訊息還沒明說，不過不是轉移，而是換防。估摸著就這兩三天的事了。”
秦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順著話茬追問：“換防？換去哪裡？為何突然要換？”
趙石頭卻端起碗喝酒，不接話了。
牛犇卻沒那麼多顧忌，大咧咧地接過話頭：“陳兄弟你這都不懂？朝廷的平叛大軍要打過來了！聽說足足有十萬人馬呢！估摸著多半會從寧縣那邊先動手。咱們飛花大將軍手下這幾千號病懨懨的怎麼守？肯定得換個更厲害的將軍來頂住啊！”
秦毅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又問：“那可知要換去哪裡？何時出發？”
牛犇得意地晃著腦袋，肥肉跟著顫：“去廣源府，藍田縣！離這一百多里地呢。少則三天，多則五天，大軍肯定開拔！”
“牛兄弟，你這訊息夠靈通的啊？”秦毅吃驚地看著他。
牛犇左右瞅了瞅，聲音壓得更低：“陳兄弟你是讀書人，難道沒聽過‘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幾天灶房的存糧都開始往那邊運了！俺打聽這點事兒，還不是小菜一碟？”
秦毅點點頭，朝他比了個大拇指。牛犇更是得意，幾乎要哼起小調。
趙石頭看不慣他那得意忘形的樣子，輕哼一聲，主動問道：“那你可知，要來接替咱們守這灰河縣的是哪路神仙？又何時來接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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