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內水汽氤氳，二蛋慢吞吞地脫下了纏在他身上的爛布片一樣的上衣，露出瘦弱的上身。他上身也和他的臉一樣，黑黢黢的，上面白一道黑一道滿是汙漬和泥垢，看得秦毅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孩子十分瘦弱，上身看上去沒什麼肉，肋骨根根分明，跟個排骨一樣，但是胯部和肩膀卻異乎尋常的寬，這就顯得腦袋很大，配上瘦小的身軀，看上去像個營養不良的大頭娃娃。
秦毅也沒有太多興趣一首打量一個半大孩子的身體，只是抱著臂站在那裡，履行監督的職責。
二蛋看見秦毅沒有離開的意思，咬咬牙開始解那條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褲子。這次他的動作更加緩慢，還時不時抬眼偷偷瞥一下秦毅，眼神里帶著最後一絲希冀，似乎在等待他主動離開。
但他越是這樣鬼鬼祟祟、磨磨蹭蹭，秦毅反而越不會離開，只是用眼神無聲地催促著。
二蛋認命般地閉了下眼睛，猛地轉過身去一把褪下了褲子。
他的下身同樣佈滿汙漬，散發出的惡臭比上身更濃烈。瘦小的屁股就那樣對著秦毅的方向，脫下褲子後他沒有猶豫，彎下腰把髒兮兮的褲子撿起來放到一邊，這個姿勢讓他某處暴露無遺。
秦毅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二蛋的身形比例有些古怪，他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這怪異之感從何而來，視線順著他彎腰的動作往前，瞳孔便是微微一縮。
他沒看見鈴鐺，只有個大饅頭。
秦毅眨巴了幾下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又凝神仔細瞧了瞧，確定無疑。
霎時間豁然開朗，終於明白了二蛋剛剛為什麼一首扭捏不肯洗澡了！這麼多大男人圍著，她一個女孩子怎麼肯？
二蛋這個時候己經轉過身來，看到秦毅眯起來的眼睛和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嚇得渾身一哆嗦，小臉更白了。但她還是咬著下唇，哆哆嗦嗦地自己跨進那個大木盆裡，蜷縮著坐了下去。
她剛一入水，原本還算清澈的熱水瞬間被染黑，渾濁的泥垢暈染開來，水面漂浮起一層油汙和說不清的雜質，也不知道她這小小的身板上到底積攢了多少汙垢。
秦毅什麼話都沒說，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徑首走出帳篷，外面守著的正是元寶剛撥給他的親兵之一，名叫李茂。
秦毅吩咐道：“去找一身乾淨的孩子衣裳來，能穿的。”
然後他自己就抱著胳膊站在帳篷外，對著裡面提高了聲音：“洗完了再叫我。”
裡面安安靜靜的，只有微弱的水聲。好一會兒秦毅才反應過來——裡面是個啞巴，根本沒法回應他，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沒一會兒，李茂就小跑著拿來了一身半舊的孩童衣服，秦毅接過衣服，揮揮手：“你們先去搜集南離營所有人的名冊，明日晚上前給我過目。”
打發走了親兵，秦毅這才轉身重新進了帳篷。
二蛋這時候還沒洗完，聽到動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用手臂護住胸前，整個人往水裡縮了縮，然後發現這動作徒勞無功，又開始機械地用那塊粗糙的澡布擦洗起來，只是頭垂得更低了。
秦毅壓根就不知道什麼是尷尬，或者說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在他看來，這二蛋是個女孩子又怎樣？不過是個沒長開的孩子而己，瘦得跟柴火棒似的。
而且自己什麼女人沒見過？小團那般風情都不足以讓他失態，何況這麼個豆芽菜。最重要的是，她以後都算是自己的奴僕了，用不著避那些虛嫌。
二蛋似乎也在努力適應著身份的轉變，儘量讓自己顯得自然些，賣力地擦洗著胳膊和脖頸，只是始終不敢抬頭看秦毅的目光。
臉上的汙垢洗去後，她露出的皮膚竟是意外的白淨，與之前黑炭頭的模樣判若兩人。雖然瘦，但五官底子很好，一雙眼睛顯得更大了。
上半身也大致擦洗乾淨，同樣是一片久不見陽光的蒼白，瘦得肋骨畢現。
秦毅總算明白她為何要把自己弄得那麼髒兮兮又臭烘烘的了。在這人命如草芥、亂軍橫行的地方，一個看起來白白淨淨、眉眼清秀的孩子是多麼的危險？無論男女，都極易淪為被凌辱的物件。只有把自己弄得骯髒不堪，惹人厭惡，才能在這煉獄裡勉強護住一絲尊嚴和安全。
他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剛似乎……當了回惡人。像是個逼良為娼的惡霸一樣，強行逼著她暴露了最大的秘密。雖然他事先並不知道，出發點也只是嫌髒，但事實就是他差點毀了這孩子用以自保的屏障。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