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跟在阿巴伽士身後，耳畔那奇特的樂聲如同潮水，一波強過一波。
起初他只是覺得這樂聲節奏獨特，但漸漸地他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那沉重鼓聲不知何時竟與他胸腔裡的搏動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咚！咚！咚！
一股莫名的亢奮與躁動情緒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升起，血液似乎都加快了流速。
秦毅瞬間反應過來——不是樂聲在迎合他的心跳，而是他的心跳在不知不覺中被這詭異的樂聲所同步。
他心中警鈴大作，《赤日金陽法》悄然運轉，一股灼熱的氣息自丹田升起，瞬間流遍西肢百骸，強行鎮壓下那被外力引動的心緒。
“好詭異的手段……”秦毅心中暗凜。
這摩尼教蠱惑人心的伎倆果然防不勝防，連心跳情緒都能無聲無息地影響，稍有不慎便會著了道。接下來的賜福，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引路的阿巴伽士腳步不停，帶著他穿過一片由低矮木屋組成的雜亂區域。這些木屋正是秦毅之前所見，無門無窗，如同隨意丟棄的方盒子，歪斜地堆砌在泥地上，毫無章法美感可言，更看不出任何實用意義。
它們之間甚至沒有一條像樣的路徑，只能在這些簡陋木屋的縫隙間艱難穿行，腳下的泥土路崎嶇不平。
這片“木屋林”彷彿一片怪誕的迷宮，行走其間，有種被無數空洞眼睛注視的壓抑感。
終於走出這片區域，腳下的觸感陡然一變。泥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硬冰冷的巨大石板。這些石板切割得還算整齊，但材質明顯普通，是就地取材的山石，遠非西域運來的星輝聖石可比。
抬頭望去，前方豁然開朗，一個無比巨大的廣場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那撼人心魄的樂聲源頭，正來自那裡。
就在這時，秦毅注意到從其他幾個方向也陸續走出了幾隊人影。每隊皆由一名阿巴伽士引領，後面則是一名與他穿著同樣黃、白、橘三色禮袍的男子。
其中兩人，皮膚黝黑，眼神桀驁，正是靜心儀式結束後在迴廊與他擦肩而過的那對漢子——孫勇的手下。
秦毅不動聲色地數了數，算上自己，一共七人。除了孫勇的兩個手下，其餘西人皆是生面孔，氣息駁雜，或精悍，或陰鷙，顯然來自赤眉軍不同山頭，甚至可能是其他地方投奔來的狠角色。
“只有七人？”秦毅眉頭再次蹙起。
這規模遠小於他之前的預想，元寶描述的賜福雖神秘詭異，但地點多在臨時場所，人數也多得多。
如今選在這耗費巨資、動用聖石匆忙建起的核心營地，排場如此之大，參與者卻如此之少，其中必有蹊蹺。
他想起熱娜透露的資訊：每次賜福，即便通過了靜心儀式的篩選，最終能成功晉升者也不過半數。失敗者，輕則經脈盡斷淪為廢人，重則當場爆體而亡，死狀悽慘。
這七人，最終能活下來幾個？能成功晉升的又有幾人？而那微乎其微的六境機率，又會落在誰頭上？
沒有任何一個參與者害怕，在這朝不保夕的亂世，對於這些在底層掙扎許久的軍漢而言，用性命賭一個一步登天、成為“人上人”的機會，誘惑實在太大。
若是能成為五境，便可躍升為軍中骨幹；若能僥倖踏入六境，更是能鯉魚躍龍門，獲封“赤鬼將”，獨領一軍。
這等逆天改命的機遇，足以讓無數亡命徒趨之若鶩。
能站在這裡的，無不是在屍山血海裡摸爬滾打出來的狠角色。
他們深諳風險與收益並存的道理，將這賜福視作一場豪賭，只不過賭注是自己的性命。
每個人都堅信自己會是特殊的那個，死的是別人。
他們彼此打量的眼神中，充滿了審視、戒備，隱含敵意，彷彿在掂量競爭對手的分量，巴不得對方等會兒成為那失敗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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