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街道兩旁的屋簷下己有點點燈火亮起。
熱娜走在返回縣令府的路上,腳步比往日輕快了許多,唇邊噙著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不是第一次從陳將軍那處小院回來了,可每次離開心頭都像是被溫泉水泡過,暖融融、軟乎乎的,將縣令府的陰冷壓抑驅散不少。
如今在她心裡,那處小小的院落己成了唯一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真正放鬆的避風港。若非教規森嚴,每日只有固定的幾個時辰能夠外出,她真想就此賴在那裡,再也不回那令人窒息的府邸。
更讓她心花怒放的是,她的陳將軍果然成功了!不僅成功賜福晉升六境,而且據阿伊莎偷偷告訴她,陳將軍堅持的時間竟是尋常六境的兩倍,實力定然遠超同儕,甚至連聖女在儀式上都親口表示看好他。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的陳將軍前途無量,日後定會被摩尼教和赤眉軍高層重用!
想到此節,熱娜幾乎又要笑出聲來,趕忙抬手掩住嘴,一雙明亮的眸子彎成了月牙。秦毅能被教內賞識,似乎比她自己能脫離使團更讓她開心。
如今,她心底最後那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了。她的陳將軍這般優秀,何必欺騙她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侍女?
而且她深知他的為人,重情重義,既有擔當大事的魄力,亦有體貼入微的溫柔。
她再次低頭,小心翼翼攤開掌心,那枚碧綠色的“生息回元丹”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熱娜眼睛彎彎,心裡像是灌了蜜。她的陳將軍多大方,如此珍貴的丹藥說送就送,又怎會吝嗇在聖女或曜狸法侍面前為她說幾句好話?
對那等大人物而言,放她離開不過是一句話的事,甚至無需她們親自過問,下面的人自會辦得妥帖。
思緒飄飛,熱娜忍不住開始憧憬未來。若是真能離開使團,跟在陳將軍身邊,那該是怎樣快活的日子?
不知從何時起,她己將一顆心毫無保留地系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到底是什麼時候陷進去的呢?她自己也說不清。
或許是他第一次忍著慾望,保留了她的元陰之身時;或許是他外出歸來,第一次記得給她帶些小禮物時;又或許是他眉頭微蹙,認真思索如何幫她解決宋師兄帶來的麻煩時……
連熱娜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若在從前,她絕不敢相信自己會在短短半個多月裡,就這樣死心塌地地愛上一個男人。
她原以為,在摩尼教這等冷酷之地長大的自己早該將感情看淡,甚至徹底不再信任這東西。
可當抉擇真正來臨,她才發現自己做不到如曜狸法侍、如教中許多高層那般,將利益全然置於情感之上。那樣活著,縱然擁有權勢地位,卻讓她覺得不像個“人”了。
她心底甚至隱隱有些懼怕,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也會變成曜狸那般模樣——縱然修為高深,地位尊崇,可那雙碧綠的眸子裡永遠是一片死寂的漠然,恐怕一生都無法體會情愛的滋味了。
哪像她熱娜……
想到秦毅溫和的笑容,想到他那雙大手撫過自己肌膚時帶來的戰慄與沉醉,熱娜臉頰發燙,心底卻湧起一股難言的滿足。這美妙的滋味,足以讓人沉淪,不願醒來。
她一次又一次的毫無保留,終究換來了他的真心相待。
“加油,熱娜!”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暗暗揮了揮小拳頭,“未來一定會更好的!”
推開那扇熟悉的房門,房間裡一片昏暗寂靜。
熱娜習慣性地先往床鋪看了一眼——空的。阿伊莎果然還沒回來。
她輕輕嘆了口氣,這己不是第一次了。自打阿伊莎跟了那個宋師兄,幾乎是夜夜笙歌,難得在住處留宿。熱娜在為她高興之餘,不免也生出幾分擔憂。
若按教中嚴規,侍女敢如此肆意妄為,早就被拖出去以瀆神之罪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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