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七回到西錦城時，天色己近黃昏。
浮光樓漸漸被拋在身後，街景從東城的商鋪酒肆逐漸過渡到西城的營房哨塔。
越往西走，行人越少，路面卻越發乾淨平整。
與王平不同，虎七對今日這場談判，從一開始就沒抱任何幻想。甚至在他看來，朝廷的突然介入，對黑旗軍而言絕非好事。
他確實想對赤眉動手。這不全是因為背後那位大人的命令，更多是出於最實際的考量——赤眉軍就像釘在黑旗軍後背的一根刺，不拔掉，寢食難安。
至於赤眉覆滅後黑旗將獨自面對陳國朝廷的問題，虎七心裡早有預案。
蜀州己經經營了數月，糧道、據點、與當地土司的關係都己鋪開，足夠黑旗軍喘口氣。
可朝廷北路大軍這一猶豫，反倒打亂了他的節奏。
單對單，黑旗不懼赤眉。
虎七至少有七成把握，若是傾盡全力，黑旗能在半月內吃掉安慶府這一萬赤眉精銳——前提是那些玄甲老兵肯全力出手。
但真那樣做，黑旗的損失絕不會小。那些老兵不會允許他這樣蠻幹，更不會坐視黑旗軍損兵折將，給朝廷可乘之機。
所以之前他才給王平開出那三條路，本是想逼王平知難而退，主動撤出安慶。
只要赤眉軍一走，黑旗便能全據安慶，依託蜀州與朝廷慢慢周旋。
誰料朝廷橫插一手，給了王平一個“倒戈”的機會。
黑旗有信心對付赤眉，也有信心對付朝廷，但沒把握同時對付朝廷和赤眉。
所以這次談判，虎七是被迫參加的。
招安？他根本不在乎。黑旗必須保持獨立，這是底線。
至於名義上到底是“叛軍”還是“受撫義軍”，不重要。重要的是黑旗自身的力量，是蜀州那片正在經營的地盤，是那些玄甲老兵手裡攥著的、真正能打仗的兵。
他一路走到西錦城中心的“鎮遠堂”，原本是安慶府衙的倉庫，如今被改造成了議事廳。
這裡才是黑旗軍真正的決策中樞——那些玄甲老兵平日便聚在此處議事，虎七這個“首領”的辦公地，反而設在幾條街外的府衙。
剛到門口，虎七就皺起了眉頭。
門縫裡飄出酒肉香氣。
虎七推門的手頓了頓，隨即用力推開。
正屋的門敞著，能看見裡面桌上擺滿了盤碗——燒雞、燉肉、蒸魚、還有兩壇未開封的酒。
一個人正背對著門，坐在桌前大快朵頤。
那人吃相極為豪邁，左手抓著半隻燒雞，右手端著酒碗，仰頭灌下一大口。油光順著嘴角往下淌，他渾不在意，用袖子一抹，又撕下一塊雞腿肉塞進嘴裡。
虎七站在門口，靜靜看了三息。
然後他邁步進屋，走到最裡間的房門前，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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