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貴湊近半步，臉上重新堆起笑：“殿下，聖旨雖說‘即刻返京’，但咱家這隊伍千里迢迢趕來，人馬疲乏……您看，可否容我們歇息半日，明日再啟程？”
白羽看他一眼。韓長貴笑容不變，眼裡透著一絲討好。
白羽明白了——這不是隊伍真需要休息，是韓長貴在賣人情。半日時間，夠他多做出許多安排了。
“可。”白羽點頭，“韓公公一路辛苦，城中接風宴己備好，還請移步。”
韓長貴笑得見牙不見眼，轉身正要走，忽然又想起什麼，折返回來。
“殿下，還有一事。陛下另有口諭，此次大破廣源，您在奏摺裡提的那幾位有功之臣——蕭問天、陳子實他們，陛下要親自賞賜。讓他們隨殿下同返上華，最遲下月必須抵達，不得拖延。”
白羽眉頭微皺。
“公公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意思。”韓長貴笑眯眯的，“陛下要見見這些功臣，是好事兒。殿下儘快安排便是。”
白羽沉默片刻，點頭：“好，我這就去辦。公公先去歇息。”
韓長貴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帶著那支風塵僕僕的隊伍，浩浩蕩蕩開進廣源府城門。
接風宴設在原來的知府衙門，如今臨時改成了行轅。
白羽沒進去，他目送韓長貴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內，轉身對徐先生道：“都準備好了？”
徐先生躬身：“按殿下吩咐，己準備妥當。交接文書、軍中賬目、將領名冊，還有給他準備的大禮……一應俱全，只等苟珣到來。”
白羽“嗯”了一聲，又說：
“讓葉文柏設法通知陳兄。朝廷有旨，需他在下月抵達上華接受封賞。這是明面上的好處，先拿到手再說。安慶府的事……讓他先放一放。”
徐先生遲疑道：“殿下，陳小兄弟那邊正到關鍵時候，若是此時抽身，之前布的局恐怕……”
“顧不上了。”白羽語氣有些冷，“父皇這道口諭，表面是封賞，實則是把人調離徽州。陳兄若抗旨不歸，就是授人以柄。”
他停下腳步，看向徐先生：“告訴陳兄，留得青山在。黑旗軍的事，從長計議。”
“老臣明白。”
他躬身退下，匆匆去安排傳信事宜。
白羽獨自走到行轅後院的角樓上，憑欄遠眺。
從這裡能看到大半個廣源府——南城那片被隕星砸出的焦黑廢墟還沒清理乾淨，殘垣斷壁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更遠處，安慶府的方向，天空湛藍，萬里無雲。
三個月的心血，就這麼交了。
他閉上眼，腦海裡閃過許多畫面：寧縣初戰時的忐忑，廣源城外日夜不息的廝殺，還有秦毅那封從敵後送出的、字字驚心的密信……
走了也好。
這徽州是個泥潭，陷得越深，越難脫身。如今能名正言順抽身，未必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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