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走神的時間裡,蘇家主屋的議事廳裡又是另一幅場景。
廳內陳設古樸莊重,正北牆上掛著蘇家先祖的畫像,下面是一張紫檀長案,兩側各擺著太師椅。
一群年紀加起來恐怕要超過西位數的老傢伙們,一個個顫巍巍地走進議事廳,然後一一落座,靜靜等待著。
他們中年紀最小的也有五十出頭,最大的那位,鬚髮皆白,被兩個後輩攙扶著才坐穩。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木料的氣味,還有隱隱的茶香。丫鬟剛奉過一輪茶,但沒人動,茶盞在茶几上靜靜冒著熱氣。
沒人說話,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在銅盆裡噼啪的輕響,還有老者們壓抑的咳嗽聲。
二房老爺蘇明義坐在右手第一張椅子上,手裡攥著一串念珠,一顆一顆慢慢地捻。
他今年六十八了,頭髮全白,臉上皺紋深得能夾住銅錢。
三房的蘇明安坐在他對面,眼皮耷拉著,像是睡著了,但偶爾掀開一條縫,精光一閃。
輩分最高的蘇承嗣坐在蘇明安上首,閉目養神。他今年八十有三,是蘇老爺子蘇明遠的堂叔,在族中威望極高。
老爺子一身深褐綢衫,雪白的鬍鬚垂到胸前,手裡那根紫檀柺杖靠在椅邊。
其餘各房的族老、宗親依次而坐,有的交頭接耳低聲說著什麼,有的則盯著地面出神。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嚴肅,但仔細看,能看出眼底壓抑的興奮和忐忑。
半晌後,側門開了。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坐首了身子,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蘇老爺子蘇明遠精神抖擻地走進來。
他今日特意穿了身嶄新的深褐團花緞面袍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紅光滿面,連平日裡總是微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了。
有相熟的老頭打趣道:“喲,明遠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都看看,這氣色,年輕了何止十歲?”
周圍人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紛紛對視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底壓抑的興奮之色。
蘇老爺子樂呵呵走到主位坐下,將柺杖靠在椅邊,環顧一圈,清了清嗓子,問了句:“人都齊了沒?”
下面一個老頭笑道:“齊了,齊了。明遠你這一聲令下,我們這些還能動彈的老骨頭,可是把手裡生意都撂下,緊趕慢趕都回來了。連明德叔都從遂州趕回來了——喏,那兒呢。”
又是一陣鬨笑,這次聲音大了些,氣氛鬆快了不少。
蘇老爺子也不惱,等廳內再次安靜下來,他才對守在門外的莫管家遞了個眼色。
莫管家會意,捧著一隻尺許長的黑漆木盒走進來,小心翼翼放在長桌正中央,然後退到蘇老爺子身後垂手侍立。
蘇老爺子伸手開啟盒蓋。
裡面躺著兩份文書。紙質己有些泛黃,邊緣微微卷曲,顯然有些年頭了。一份封皮上寫著“婚書”,另一份則是“入贅契書”。
眾人神色平靜,似乎早就知道里面是什麼——或者說,這兩日私下裡早己透過氣,心裡都有了底。
蘇老爺子指著文書,聲音平穩:“今日叫諸位回來,就是為這事兒。都說說吧,咱們蘇家……應該怎麼辦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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