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華城，學宮，昭文女院，初級學區。
辰時剛過，早間的課程便結束了。身穿統一天青色襦裙的女學生們三三兩兩從教室裡走出，步履輕盈，交談聲細碎如春蠶食葉。
蘇汐柔抱著幾本硬皮課本走在人群中間，她的步子比旁人稍快些，卻不顯得匆忙，只是習慣性地想早些離開這嘈雜。
“汐柔！等等我——”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追來。
蘇汐柔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姚小棠正小跑著趕上來，臉蛋紅撲撲的，額角沁著細汗。
她比蘇汐柔矮了半個頭，梳著雙丫髻，髮間綴著兩粒小小的珍珠，隨跑動輕輕搖晃。
“今日那算學課，真是要了我的命了。”姚小棠一湊近便抱怨起來，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趙夫子今日講的這個‘衰分術’，我聽得雲裡霧裡的。你聽懂了沒？”
蘇汐柔點點頭：“還行。”
“什麼叫還行呀？”姚小棠瞪大眼睛，“你定是聽懂了！下回課業我可要抄你的！”
她不等蘇汐柔回答，話題己經跳到了別處：“對了，你猜今日食堂會做什麼菜？上週那道糖醋鯉魚可好吃了，我吃了整整兩碗飯呢。不過我娘說女子不能吃太多，會胖的……”
姚小棠嘰嘰喳喳地說著，聲音清脆如雀鳥。她說得眉飛色舞，全然沒注意到蘇汐柔的心不在焉。
她今年剛滿十歲，臉上還帶著孩童的圓潤，眼眸清澈見底，心思簡單得一眼就能望穿。
蘇汐柔靜靜聽著，偶爾“嗯”一聲，或是在姚小棠詢問時簡短答一句“不知道”。
兩人沿著青石小徑往宿舍區走。路兩旁栽著桂花樹，花期己近尾聲，只餘零星幾簇金黃藏在葉間，香氣卻依舊濃郁，隨風飄散。
姚小棠說著說著，忽然嘆了口氣：“明日又是休息日了，咱們去哪兒玩呀？上回去後山看楓葉，結果迷了路，差點趕不及晚課的點卯。這回想個近些的地方……”
蘇汐柔遲疑了一下這才開口打斷她：“小棠，我可能有事。”
“啊？”姚小棠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好奇起來，“什麼事呀？要去見家人嗎？”
“嗯。”蘇汐柔含糊應道，沒有多解釋。
其實她原本打算明日去找周夫子私下請教，但這話說出來，怕又會被姚小棠說“太過用功”。
在女院裡，太過用功並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
這裡的學生，十之七八都出身顯貴。尚書家的孫女、侍郎家的侄女、侯府的表小姐……個個背景煊赫。
她們來女院，多半是為了那個“昭文出身”的名頭，好將來議親時多份籌碼。真正埋頭苦讀的，反而是少數。
蘇汐柔觀察過，那些最用功的學生，大多和她一樣——要麼家世不顯，要麼是家中庶女。
頂尖的那批學生，優秀得讓隔壁男院明理堂的男生都汗顏。
蘇汐柔就聽說過，去年兩院合辦策論比賽，拔得頭籌的是女院一位高階師姐，把明理堂那群心高氣傲的才子壓得啞口無言。
而差的那些……蘇汐柔想起坐在最後排那幾個總在課上打瞌睡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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