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指揮棒在地圖上畫了個圈:“晉察綏行營,在李宏經營下,轄區穩固,兵力雄厚,裝備精良。更重要的是,他們士氣高昂,戰鬥力強。硬碰硬,我們佔不到便宜。”
幾個師團長面面相覷。這話從岡村寧次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那司令官的意思是?”第27師團長本間雅晴問。
“轉攻為守。”岡村寧次轉身,“與晉察綏行營接壤的各部,全部轉為防禦態勢。修築工事,鞏固防線,但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發起進攻。”
田邊盛武記下命令,又問:“那我們的主要兵力用於何處?”
“這裡。”岡村寧次的指揮棒移到地圖另一側—河北、山東、河南北部,“這些地區的敵後武裝,雖然規模不如晉察綏行營,但像牛皮癬一樣難纏。他們破壞交通,襲擊據點,牽制了大量皇軍兵力。我們要集中力量,徹底肅清這些地區的抵抗力量。”
他頓了頓:“等後方穩固,再回過頭來對付晉察綏行營。飯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步一步打。”
這個決定很務實,但也透露出無奈。會議室裡一時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田邊君,”岡村寧次坐回座位,“你制定一個掃蕩冀東的作戰計劃。調集第27師團、獨立第7、第15混成旅團,半個月內完成準備。”
“是!”田邊盛武立正。
散會後,岡村寧次單獨留下田邊盛武:“給關東軍司令部發電,請求梅津美治郎司令官支援。”
“關東軍那邊……正在準備北上演習,恐怕抽不出兵力。”田邊盛武提醒。
“試試看。”岡村寧次說,“華北不穩,關東軍的側翼也不安全。這個道理,梅津司令官應該明白。”
當天晚上,長春,關東軍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坐在辦公桌後,看著岡村寧次發來的求援電報,眉頭微皺。他是個典型的日本軍人,刻板、嚴謹、重視秩序。此刻他手裡還拿著另一份檔案—關於關東軍特別大演習的進度報告。
“華北方面軍真的這麼糟糕?”他問面前的參謀長。
“是的。”參謀長點頭,“山西戰役損失了第一軍,現在天津又接連出事。岡村司令官剛上任,壓力很大。”
梅津美治郎放下電報,走到窗前。窗外是長春的夜景,這座偽滿洲國的首都在夜幕下似乎顯得平靜而繁華。
“關特演正在關鍵期。”他緩緩說,“七十萬部隊的調動和部署,關係到對蘇作戰的整個戰略佈局。這個時候抽調兵力支援華北,會影響演習程序。”
參謀長沒說話,等待司令官的決定。
梅津美治郎沉思良久,走回辦公桌:“回電岡村司令官。關東軍主力不能動,但可以抽調第9飛行團飛行第1戰隊支援華北。三個戰鬥機中隊,三十六架戰鬥機,這已經是我們能提供的最大幫助了。”
“這樣回覆,岡村司令官可能會失望。”參謀長小心地說。
“那就讓他失望吧。”梅津美治郎語氣冷淡,“華北的爛攤子,是前任留下的。岡村既然接了手,就要自己想辦法。關東軍的首要任務是對蘇備戰,這一點,陛下和大本營都有明確指示。”
“是。”參謀長敬禮,退出去擬電文。
辦公室裡只剩下梅津美治郎一個人。他重新拿起那份演習進度報告,目光落在“對蘇第一波攻擊兵力配置”那一欄上。
在梅津美治郎看來,華北的局勢確實令人擔憂,但比起北方的龐然大物,華北的問題只能算疥癬之疾。
窗外,夜色深沉。長春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座城市的命運,也注視著整個東亞的戰局。
電報在深夜發出,穿過東北的夜空,飛向北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