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梟雄》第二百三十三章 橄欖枝(1)

作者:北地戰士·2個月前

“披著僧袍的吸血鬼?”西蒙並沒有立刻評價,而是起身從端酒的侍從懷中拿過酒壺,侍從是個機靈人,心知接下來的事情不是自己配聽的,於是識趣地欠身致意,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帳篷。

西蒙親自為哈特拉德空了大半的木杯重新斟滿,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好奇:“像艾伯斯堡這樣在薩克森根基深厚、背靠王室的強大家族,難道也會被那些成天在教堂裡誦經的教士們難住嗎?”

“是薩爾茨堡的奧達爾伯特大主教,那條貪得無厭的瘋狗,”哈特拉德猛灌一大口葡萄酒,憤憤不平地說道,“那鬼迷心竅的老東西,非說我們家族為了建造鹽路哨卡而佔下來的幾片荒地是屬於他們教區的土地。為了奪走鹽路上的過路費,他不擇手段地串通了我們家族領地所在的弗萊辛教區,對我們家族下達了局部絕罰,禁止我們家族的成員踏入教堂!”

提起這樁煩心事,哈特拉德頭一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表達對奧達爾伯特大主教的不屑。可隨即,他藉著鹽路稅收的話頭,話鋒一轉,原本憤懣的臉上再次浮現屬於薩克森貴族的傲然和底氣。

“不過,隨便那個禿驢假借主的唾沫星子詛咒,也別想從我手裡拿走哪怕一枚銅幣!西蒙,我的朋友,只要你走過薩克森的邊境就會知道艾伯斯堡的名聲是怎麼立起來的,除了艾伯斯堡和塞姆普特男爵頭銜,那條從阿爾卑斯山通往西法蘭克王國的繁忙鹽路,有整整一段從我們領地中穿過,並不是王國內沿途的每個家族都有權向鹽商收過路費的。海因裡希國王親自授予了我們家族在鹽路上設卡收通行費的特權,我們每年光是靠過路費賺取的德涅爾銀幣,就能裝滿至少十個沉甸甸的大木箱。”

提到自己的領地,哈特拉德滿臉驕傲,神采奕奕:“除此之外,我們領地還有十四個富庶的村莊,十個誓死效忠的騎士。為了響應國王推行的重騎兵計劃,艾伯斯堡在一年前,便斥巨資購置了將近七十匹戰馬,將手下一半的私兵從遲鈍的步卒訓練成了精銳的披甲重騎兵。”

說到這裡,哈特拉德不露聲色地看了西蒙一眼,鷹隼般的雙眼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精光,他在展示自己的肌肉,也在向眼前這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開出分量十足的政治籌碼。

西蒙微笑著點頭,言語間給予了哈特拉德極大的體面,但是根本就沒往別的方面想,他只是感慨艾伯斯堡家族確實富庶,而且又深得王室的器重,難怪薩爾茨堡大主教除了一紙禁令,拿艾伯斯堡家族一點辦法都沒用。

然後,西蒙拎起酒壺,為自己快空了的木杯倒滿,氣定神閒地繼續喝了起來。

瞧見西蒙這沉穩的模樣,哈特拉德的呼吸一時間變得有些粗重,他已經完全將眼前的年輕人放在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地位上,渴望著將他拉入自己的陣營。

國王給了艾伯斯堡家族很多恩惠確實令人眼紅,但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他們的領地如一根釘子般死死地紮在巴伐利亞與薩克森的邊界,我行我素的巴伐利亞公爵“惡人”阿努爾夫毫不遮掩對他們的厭惡,認為他們家族強佔了屬於巴伐利亞的土地,還替王室充當監視他的眼睛。而本地毗鄰的巴伐利亞貴族們嫉妒他們家族的財富,公然謾罵他們是王室豢養的看門狗。

哈特拉德的四周,充斥著滿懷敵意的眼睛,他迫切地需要一個實力過硬、背景乾淨的穩定同盟,但是作為一個在王國宮廷沉浸多年的老練領主,他深知初次見面就主動推銷女兒實在是有失身份,於是故作姿態地嘆了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酒杯。

坐在一旁的阿達爾貝羅默默地聽著,此時看著父親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忽然回想起父親剛才說的那句“不像我,還得時時刻刻為兒女的未來發愁”,頓時領悟了父親的心思。

“父親,領地的事情確實讓人操心,但要我說,我們家最令人發愁的,難道不是薇莉比爾格妹妹的婚事嗎?”

阿達爾貝羅放下啃了一半的白麵包,十分熱絡地對著西蒙說道:“西蒙男爵,實話實說,我的妹妹薇莉比爾格如今正值妙齡,不僅在城堡裡被母親教導得落落大方、精通禮儀,而且人美心善,至今還沒有定下婚約呢!她呀,平時最崇拜的就是能在戰爭中斬將奪旗的英雄了,如果她昨天在戰場上親眼看見你斬殺馬扎爾精銳、將她的哥哥從彎刀下救出來的英姿,怕是連眼睛都挪不開了!”

帳篷內的空氣在這瞬間安靜了下來。

西蒙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阿達爾貝羅這突如其來的插科打諢,如果在注重尊卑傳統的貴族家庭,一個繼承人在其父親與同僚談話時說出這麼輕浮的話來,少說也得挨一頓嚴厲的斥責。

然而,一旁的哈特拉德並沒有動怒,佈滿皺紋的臉反而舒展開來,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親切地拍了拍阿達爾貝羅的肩膀:“哈哈哈,你這個平時和樹林裡的野豬一樣粗魯的小子,今天居然這麼體貼,竟然還知道關心你妹妹的婚事了?西蒙請你別介意,這小子喝多了酒就是這樣的。”

看到這一幕,西蒙嘴角不經意間勾起,心裡頓時全都明白了。

阿達爾貝羅看似喝了酒莽撞失言,但他實際上將哈特拉德不方便說出口的話給說了出來——既保留了男爵的體面,也傳達了他們家族渴望聯姻的態度。

西蒙並沒有計較剛才阿達爾貝羅的“失態”,而是心照不宣地將話題引向其他方向,開始更多地向哈特拉德打聽艾伯斯堡的領地狀況。

而精明的哈特拉德敏銳地察覺到西蒙的興趣所在,知道西蒙已經會意,整個人變得輕鬆愉悅,再沒過多試探,在詳盡回答西蒙疑問的同時,也向西蒙請教諸如弗爾德堡的顯聖坑是怎麼增產的、當時是怎麼吞併埃斯拜堡之類的問題。

午餐在不知不覺中逐漸接近了尾聲。

哈特拉德看上去喝了不少,一張老臉紅潤得像只煮熟的螃蟹,他擦了擦嘴邊的油漬,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緊緊握住了西蒙的手,誠懇地說道:“西蒙,感謝你今天的款待。我的領地和城堡,正好就在你回科隆公國的必經之路上,我回領地後,會為我的騎士們舉辦一場盛大的慶功宴,而你,我的朋友,你作為阿達爾貝羅的救命恩人,我希望你和你的騎士也能出席我的慶功宴,到那個時候,我會拿出我最好的窖藏,來招待你們!”

“當然,我很樂意,”西蒙的手同樣緊握,坦然地大方應允,“既然艾伯斯堡就在必經之路上,我一定會帶著我的騎士們到訪,親自領略艾伯斯堡家族在薩克森的威名!”

“好,就這樣說定了!”

哈特拉德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阿達爾貝羅扶著腳步有些虛浮的父親離去。當門外站崗的私兵為他們掀開帳篷厚重的門簾時,阿達爾貝羅回過頭,對著西蒙笑了笑。

片刻後,抱著精緻木箱的米勒爵士隨後走入營帳,將箱子放在了西蒙床頭的地上,在得到許可後,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西蒙面前的椅子上:“我的大人,男爵哈特拉德帶來的那個箱子,我清點了一下,除了放在最上面的四串珠寶,底下還墊著不少我不認識的錢幣,看上去是馬扎爾人和東羅馬人用的錢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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