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字字戳在裴南遲的肺管上,他臉上血色瞬間褪盡,方才的卑微懺悔蕩然無存,只剩徹骨怨毒。他忽然尖笑一聲,抬手擊掌。
下一瞬,殿樑上驟然躍下三十名黑衣死士,鋼刀出鞘,寒光凜凜,瞬間將謝清瀾團團圍住。
裴南遲表情瞬間轉換,臉上露出怨毒的笑:“謝清瀾,你就算再厲害,今日也別想活著走出太極殿!”
刀光乍起,撲面而來。
這些皆是裴南遲豢養多年的死士,悍不畏死,刀刀直奔要害。
謝清瀾身法再快,也避不開四面飛濺的血珠。歸瀾劍舞得密不透風,寒芒卷著血花在殿中綻開,每一劍落,必有一聲悶哼。月白襯袍從領口到下襬,漸漸被血水浸得發沉。
最後一名死士轟然倒地時,謝清瀾握劍的手微沉,劍尖垂落,血珠順著劍刃滴滴答答砸在地上。他微微喘息,胸膛起伏,抬眼時,眼底還凝著未散的冷厲,銀甲戰袍染得通紅,臉上也濺了些許血跡。
裴南遲癱在丹陛旁,看得肝膽俱裂。他本以為三十死士足矣將謝清瀾亂刀砍死在殿中,竟連半柱香都沒撐住。
事到如今他已毫無退路,趁人收劍調息的間隙,猛地撲上去,撿起地上一把刀,直往謝清瀾後心扎。
“謝清瀾!你去死吧!”
謝清瀾聽風辨位,頭也不回,微一旋身右腿後踹,正中他心口。裴南遲像截破布般飛出去,重重撞在丹陛石階上,“噗”地嘔出一大口血,手上的刀滾落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他趴在地上,咳著血,斷斷續續地哭:“先生……朕知道錯了……朕不該聽小人讒言……不該想置你於死地……朕不求你原諒……只求你……讓朕給你賠個罪……”
謝清瀾走到他面前,劍尖垂落,指著他的心口,語氣平靜:“你從來沒有真正悔過。你只是怕了。”
裴南遲還想再說什麼,喉嚨裡嗬嗬作響,只剩血泡破裂的細碎聲響。
謝清瀾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劍鋒一送,乾淨利落。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他玄色靴面與襯衣下襬上,又添了幾重血跡。
謝清瀾緩緩拔劍,垂眸看向劍刃。殷紅血珠順著冷白劍脊滾落,在鋒刃邊緣凝而不墜。
他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眼掃過周身,銀甲戰袍上斑斑點點盡是血汙,月白襯袍早被血水浸透,竟尋不出半塊乾淨布料。
目光最終落回丹陛下裴南遲的屍身,明黃龍袍的下襬還算乾淨,沒沾多少血漬。
他俯身,拎起龍袍下襬一角,指節稍一用力,“嗤啦”一聲撕下幅平整的明黃錦緞。單手持劍橫在身前,另一隻手攥著錦緞,順著劍刃從鍔至尖緩緩擦過。
直到劍刃重新映出他濺了血的清冷麵容,才將那幅沾了血的錦緞隨手丟在屍身旁側。
歸瀾劍鏘然入鞘,他掃了一眼滿地屍身與狼藉,不再停留,轉身朝著殿門走去。
殿外細雨還在下,他抬眼望去,雨霧濛濛裡,一隊人馬正踏雨疾馳而來。為首那人玄甲已卸,只著玄色錦袍,那挺拔英姿,遠遠一望便知是蕭景淵。
旁邊並轡而行的是完顏烈,沈寒州吊兒郎當側坐在他身後,一隻胳膊勾著完顏烈的脖子,二郎腿還翹得老高。
離得近了,蕭景淵才看清漢白玉階上立著的人。謝清瀾渾身浴血,白袍染成了深淺不一的暗紅,連側臉都沾著星點血痕,在濛濛雨霧裡瞧著觸目驚心。
他臉色瞬間褪得慘白,翻身下馬時險些崴了腳,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
“怎麼這麼多血?!你傷到哪裡了?傷得重不重?傷口在哪?讓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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