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的風沙卷著碎石子打在營帳上,噼啪作響。
沈寒州蹲在案邊啃硬麵餅,咬得腮幫子發酸,越嚼越窩火。
這趟西境之行,純是無妄之災。
半月前他還在北境縱馬戍邊,日子過得逍遙似散仙,一道八百里加急直抵轅門,陛下召他即刻回京。他跑死兩匹健馬,星夜兼程趕進京城,原以為是有什麼軍國大事,誰知竟是讓他去聽雪軒,給謝丞相送劍、陪練。
送便送了,偏他這張嘴沒個把門的,見著謝清瀾容色絕世,順嘴禿嚕了幾聲“美人”,還敢問人家婚配與否。
這下算是捅了馬蜂窩,轉頭就被打發到西境督辦賑災。
“小心眼,醋缸成精。”沈寒州嚼著乾硬的麥餅,含糊不清地罵,“不就是誇了你心頭肉兩句,至於把老子扔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話音未落,帳簾忽地一掀,一道黑影無聲落在跟前,是宮裡的暗衛。
“陛下口諭。”暗衛沉聲傳旨,“沈寒州,西境連旱遭雪,流民四起。若賑災不力激起民變,你就滾回北境,再吃五年沙子。”
沈寒州啃餅的動作頓都沒頓,嗤了一聲。
待暗衛閃身沒了蹤影,他才嚥下最後一口餅,拍了拍掌心裡的麥屑。
嚇唬誰呢。北境他待了整整十年,天高皇帝遠,白日射鵰縱馬,夜裡燒刀子就著手把肉,自在得像個土皇帝,犯得上在京城看那些腐儒吹鬍子瞪眼?
“北境不用上朝聽訓,不用看人臉子,那才是神仙日子。”他往後一倒,枕著鋪蓋蹺起二郎腿,“真要回去了,老子還不樂意回那破京城呢。”
哪知夜半更深,他正抱著鋪蓋睡得死沉,又被人低聲喚醒。一名暗衛立在帳中,影子被油燈拉得瘦長。
“陛下口諭:鎮北將軍沈寒州,西境賑災事畢,就地留駐,總領西境軍務。非有傳召,不得歸京。”
“無詔不得回京?”
沈寒州猛地彈坐起來,睡意瞬間飛得精光,如遭雷劈。他愣了半晌,嗷地一聲哀嚎:“老子這是被髮配了?!”
暗衛面無表情,傳完旨意便如鬼魅般沒了蹤影。
沈寒州抱著腦袋,差點把床板捶穿:“蕭景淵你個小心眼的醋缸!定是你在謝丞相那兒碰了一鼻子灰,拿老子撒氣!”
罵歸罵,差事半分不含糊。
西境連歲大旱,開春又遭雪災,流民遍地,餓殍時有。沈寒州到任便雷厲風行,設粥棚、建暖寮、核戶籍、調糧秣,又分兵巡邊,防著西戎散兵趁亂劫掠。
不過半月,亂糟糟的局面便穩了下來。麾下將士都暗自稱奇,道這位鎮北將軍瞧著吊兒郎當、滿嘴跑馬,辦起事來竟是章法分明,半點不拖泥帶水。
局面一穩,閒工夫便多了。沈寒州每日對著漫無邊際的戈壁灘嘆氣,只覺得嘴裡淡出鳥來。
“不就說了幾句渾話,至於嗎?”他踢著腳下的石子,跟身邊的親兵趙彪吐槽,“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沙子就是糙漢,連個像樣的酒肆都沒有。老子待這兒幹啥?跟沙子拜把子啊?”
他晃著腿,越說越委屈:“再待些時日,我看營裡那絡腮鬍的王校尉,都覺得眉清目秀了。”
趙彪嘴角抽得厲害,目視前方,假裝沒聽見這混賬話。
這日風沙稍歇,沈寒州帶了幾個親兵沿邊境巡哨。
“這鬼地方,走半天見不著個活物。”他抹了把臉上的沙塵,罵罵咧咧,“唉,你說老子在西境還能娶著媳婦不?要求也不高,腰細膚白、香香軟軟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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