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雙手接過茶盞,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謝清瀾的指尖。
謝清瀾的手很涼,觸到他的瞬間便立刻收了回去,垂眸看著杯中的茶湯,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殿內很靜。只有窗外風吹海棠的沙沙聲,和茶盞裡熱氣升騰的細微聲響。
蕭景淵捧著茶盞搜腸刮肚想找些話說,卻發現自己平生所有的口才在這一刻都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平日裡在金殿上可以面不改色地斥退群臣,在戰場上可以聲如洪鐘地號令三軍,可此刻面對一個安安靜靜喝茶的謝清瀾,他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謝清瀾端著茶盞,目光從杯沿上掠過,將對面那人坐立不安的樣子盡收眼底。
他放下茶盞,忽然開口,“陛下,沈將軍未犯大罪,嚇嚇他便罷了。待賑災事畢,便讓他回來吧。”
他之前故意讓高安傳那幾句曖昧不清的話,不過是存了幾分逗弄這人的心思——他知道蕭景淵醋勁大,傳話過去必定會跳腳。可不想真的害沈寒州流放西境,更不想蕭景淵因為這點小事落個苛待功臣的名聲。
話音剛落,蕭景淵捧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
他抬眼看向謝清瀾,語氣瞬間沉了下來,帶著濃濃的醋意和委屈:“你就這般在意他?”
謝清瀾端茶的動作一頓,看著他驟然變冷的臉色,一時竟有些無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冒出來的火氣,耐著性子解釋:“臣不喜沈將軍,陛下無需太過與他置氣。”
可這話落在蕭景淵耳朵裡,卻成了另一種意思——他在替沈寒州求情。
“你就這般護著他!”蕭景淵的聲音又高了幾分,眼眶微微發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
謝清瀾沉默了。
他越解釋這人反倒越來勁,他前世見過無數陰謀詭計,對付過無數奸佞小人,卻偏偏拿這個腦子一根筋的暴君沒辦法。
這沉默在蕭景淵看來,便是預設。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又酸又疼。他死死盯著謝清瀾,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破綻來,可謝清瀾只是垂著眸,看著杯中的茶湯,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蕭景淵見他始終不說話,心裡的火氣更盛,手裡的茶盞被他攥得咯吱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碎在他手裡。
他咬著牙,聲音又低又沉:“你與他不過見了一面,你竟為了他來求朕!前世你為了裴玉凝,連命都可以不要,如今又為了沈寒州……”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頓住,不敢再往下說。
謝清瀾看著他這副不講理的樣子,脾氣也上來了。
他“啪”地一聲將茶杯放在桌上,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桌面上。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陛下請回。”
蕭景淵愣住了。
他沒想到謝清瀾會突然趕人。他看著謝清瀾冷淡的眉眼,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不耐,心裡又疼又委屈。
他想說“朕只是吃醋了”,想說“朕怕你喜歡上別人”,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硬邦邦的一句:“好。”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帶倒了身後的凳子,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蕭景淵沒有去扶,只是深深地看了謝清瀾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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