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覺得這人真是蠢得無藥可救。
他都縱容他到這般地步了——他收了他的玉佩,讓他進聽雪軒喝茶,替他給劍取名,由著他藉著酒勁又親又抱,被按在妝臺上親到嘴唇發麻也只是說了句“登徒子”。
前世也一直縱著他對自己動手動腳,肆意妄為。
他覺得自己已經表現得足夠明顯了,他真的已經足夠縱著蕭景淵了。可蕭景淵卻完全沒看到,還在那裡自怨自艾地說“朕知道你不喜朕”。
難道非要他這個從一開始就被動的人,把“喜歡”兩個字說出口嗎?他其實也很想說,可他是謝清瀾啊,向來驕傲入骨的謝清瀾。
謝清瀾盯著蕭景淵看了很久,久到蕭景淵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然後謝清瀾站起身來,轉身朝殿內走去。月白的錦袍下襬掃過青磚地,步子不快,脊背挺得筆直。
蕭景淵站在院子裡,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遠,下意識伸手想抓住什麼,最終卻只抓住一把空落落的風。
那道月白的背影越來越遠,蕭景淵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往下沉。他今天特意換了身衣服,在院牆外面蹲了半個時辰才鼓起勇氣翻進來,想好好道個歉,想讓謝清瀾別再生他的氣,順便試探一下他那個夢幻般的猜測。可是他好像又弄巧成拙了。
身後是長久的沉默。沒有腳步聲,沒有挽留,沒有那一句追上來死死抱住他的“清瀾你別走”。
謝清瀾走到殿門口,手指已經搭上了冰涼的門框。身後蕭景淵壓抑的呼吸聲清晰可聞,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撓在他心上。
他攥緊了指節,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兩輩子的隱忍,在這一刻終於衝破了堤壩。
他猛然轉身,快步走到蕭景淵面前。月白的衣袂被風捲起,帶起一陣清冽的沉水香氣。
“蕭景淵。”
“我忍你很久了。”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絲壓抑了太久的沙啞。
蕭景淵抬起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謝清瀾那雙清冷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太多東西——有憤怒,有不甘,有隱忍了太久的委屈,還有一種被壓抑了兩世的、滾燙的孤勇。
他還沒來得及辨清,便覺衣襟被人一把攥住,力道大得他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然後,謝清瀾的唇撞了上來。
那不是一個纏綿的吻,甚至算不上溫柔。
謝清瀾只是用自己的嘴唇壓著蕭景淵的嘴唇,死死壓著,像是在用這種方式,訴說一句藏了兩輩子、怎麼也說不出口的話。
那一瞬間蕭景淵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朝政什麼江山什麼裴玉凝什麼前世今生,全都被炸成了齏粉。
他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謝清瀾閉著眼睛,長而密的睫毛在劇烈地顫抖,眉心微微蹙著,耳尖燒得通紅。
他的嘴唇微涼,貼在他的唇上,微微發抖。
一息。兩息。三息。
海棠花瓣落在謝清瀾的髮間,沒有人去拂。
四息。五息。六息。
風吹起兩人的衣袂,月白與玄色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潑墨畫裡最濃重又最清淺的一筆。
七息。八息。九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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