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的茶肆臨著湖，波光瀲灩，景緻極好。
林御史家的次女林知微早已等候多時，她早前在廟會上見過蕭景辰一回，本就存了幾分好感，此刻見他衣冠楚楚，臉頰微紅，斂衽行禮：“殿下。”
開局竟異常順利。二人從城南戲班聊到新出的話本，意外有不少共同話題。蕭景辰越說越起勁，心裡暗自得意：看來本王魅力不減當年。
聊到興頭上，林知微眼波一轉，淺笑盈盈：“小女前日讀詩，偶得一句上聯，苦思不得佳對。素聞殿下才思敏捷，不知可否賜教？”
蕭景辰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詩文？他成日里只看風月話本，哪懂什麼吟詩作對！
他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強裝鎮定，搖著摺扇故作從容：“請講。”
林知微輕聲念道：“風過湖心揉碎月。”
蕭景辰腦子裡“嗡”的一聲，登時一片空白。他搜腸刮肚，把滿肚子戲文臺詞都翻了個遍，憋得臉紅脖子粗，才磕磕巴巴道：“這、這有何難……雨打泥坑濺溼鞋！”
話音落地，四下安靜了一瞬。
林知微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輕輕搖了搖頭，眸中掠過幾分失望。
眼看自己草包的底子就要露餡，蕭景辰急得手心冒汗，正琢磨著找個由頭溜之大吉，忽覺身側人影一晃，一位白衣公子翩然落座。
來人一身素色布衣，墨髮僅用一根素色髮帶鬆鬆束著，眉眼清俊，氣質出塵，倒像個赴京趕考的清雅書生。
不是謝清瀾是誰。
他特意換了布衣素帶，本想低調行事，免得搶了蕭景辰的風頭，誰知這身素衣反倒襯得他比穿官服時更顯年輕清俊，甫一落座便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
謝清瀾先朝林知微微微頷首，溫聲道：“在下是睿王殿下舊識，今日恰巧碰見，冒昧叨擾，還望姑娘海涵。”
說罷他微微側身，藉著寬袖遮掩，在蕭景辰耳畔低聲吐出一句下聯。
蕭景辰眼睛一亮，當即挺直腰板，朗聲笑道：“方才本王不過隨口戲言，林小姐莫當真。正經的下聯該是——舟行柳岸撥開雲。”
林知微先是一怔，隨即眉眼舒展，拍手讚道：“殿下對得妙！意境相合，對仗工整，倒是小女先前小覷了殿下。”
成了！蕭景辰心裡樂開了花，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正想趁熱打鐵誇姑娘兩句，就見林知微目光一轉，直直落在了謝清瀾身上，眼神亮得驚人，臉頰緋紅，含羞帶怯地開口：“敢問這位公子是哪家子弟？姓甚名誰？可曾婚配？”
蕭景辰：“……”
謝清瀾面色微僵，淡淡道：“在下姓謝，早已成婚。”
他又給蕭景辰遞了個眼色，不緊不慢地替他說了幾句好話：“聽聞二位今日相看，我與殿下相識多年，他不僅「博覽群書」，性子也隨和體貼，言談風趣、性情開朗，林姑娘與他相處久了便知。”
林知微聽著連連點頭，目光卻始終黏在謝清瀾臉上挪不開，猶豫半晌，忽然捏著衣角小聲問：“公子既已成婚……不知公子與尊夫人，感情可好？”
謝清瀾心頭生出幾分不妙的預感：“……自然是極好。”
林知微咬了咬唇，聲音細若蚊蚋，像是鼓足了畢生勇氣：“不知公子……瞧小女如何？若能入公子眼，小女……願奉箕帚，居側室之位。”
“哐當”一聲，蕭景辰手裡的茶杯磕在案上，茶水灑了半盞。
謝清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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