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制是哪個祖?太祖高皇帝,還是成祖文皇帝?
《太宗實錄》?本朝有太宗皇帝嗎?
這……這……這不是妥妥的耍流氓嗎?
殿中,吳山抬起頭,面色漲紅,額頭上青筋亂跳,「太祖高皇帝定製,藩王……」
「太祖年間,皇子觀政只是尋常。」嘉靖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洪武十年,太祖命太子朱標巡撫陝西,考察民情,觀政於地方;洪武十五年,命秦。晉。燕。周等藩王參與邊防軍務,各守一隅,皆有實權。太祖之意,皇子習政,方能知民間疾苦,曉朝廷體統,日後或為儲君,或為藩王,皆不至於被小人矇蔽。」
他頓了頓,目光在殿中眾人身上掃過。
「到了成祖朝,更是如此。永樂七年,成祖北巡,命皇太子朱高熾監國,諸王輔之,觀政於朝堂;永樂十五年,漢王朱高煦。趙王朱高燧皆曾參與朝議,議論邊防。漕運等大事。成祖非但不禁止皇子觀政,反而鼓勵之,以為此乃『預教』之道。」
嘉靖走回御座前,卻沒有坐下,而是轉過身來,面對群臣。
「至於你們說的《宗藩條例》……」
他看了徐階一眼。
「徐閣老,朕問你,《宗藩條例》是哪一年修的?」
徐階的身體微微一僵,旋即答道:「宣德四年。」
「宣德四年。」嘉靖重複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宣德朝的事,宣德朝的規矩,一百多年了,拿到現在來用,不合適吧?」
他重新坐回御座上,伸手拿起那根銅磬杵,在手中緩緩轉動。
「朕今年五十四歲了,御極四十年,從十五歲登基到現在,一天也沒有歇過。你們在值房裡坐著,朕在這玉熙宮裡坐著;你們回家睡覺了,朕還在批奏疏。想事情。」
「朕還能活幾年?五年?十年?朕不知道。朕只知道,朕的兩個兒子,裕王二十五,景王二十四,都是二十幾歲的大小夥子,活蹦亂跳的,卻天天悶在王府裡頭,遊手好閒,無所事事,吃了睡,睡了吃,連個正經事都沒有。」
他抬起頭,目光在群臣臉上掃過。
「這像話嗎?」
殿中無人應聲。
「這也就是在皇家。」嘉靖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度,「要是放到普通人家裡頭,老子五十多歲了還在操持家業,兒子二十多歲了天天在家裡吃閒飯,你們說,這是什麼兒子?這是不孝!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他的目光落在徐階身上。
「徐閣老,你讀過《孝經》吧?《孝經》裡怎麼說?『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什麼叫事親?幫著父親打理家業,分擔辛勞,這就是事親。朕的兒子,連這點都做不到,還談什麼孝?」
徐階站在那裡,面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要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嘉靖的目光轉向吳山。
「吳尚書,你是禮部尚書,掌天下禮儀。朕問你,天子之家,是不是家?天子的兒子,是不是兒子?天子的家事,是不是天下的事?」
吳山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天子之家,乃天下之家……」
「那不就結了。」嘉靖一擺手,「天下之家,更該有天下的規矩。普通人家的兒子要幫老子幹活,天家的兒子更要如此。不然,朕在前面忙得要死,他們在後面享清福,這天下是誰的天下?是朕的天下,還是他們的天下?」
殿中群臣面面相覷,面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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