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崩潰道:「哪有這樣的東西,你是大夫我是大夫?」他鼻子抽了抽,指著我道,「你喝多了吧?」
護士們還在忙著,但眼光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
我媽也又繃不住了,拽了拽我道:「小峰,你這是幹什麼?」
我又對年輕大夫說:「我爸血糖高,可以用胰島素做中和劑,鹽水會對他的心臟造成負擔。」拉大旗作虎皮,先把從元元那能聽懂的丟擲來砸他。
果然,年輕大夫表情變了變,隨即道:「根據檢查報告,病人的情況是可以用鹽水的,你跟我說說為什麼會對心臟造成負擔?」
這就是元元說的「很複雜」的那部分,別說我不知道,就算元元跟我解釋清楚我也不能說,從此刻算起,它掌握的醫學知識又往後發展了75年,此中一定會看似差別細微但結論不同的理念,別看75年放在人類浩瀚的歷史裡好像不算什麼,想想75年以前,那時還有很多病是可以宣告人類死亡的:肺炎。肺結核。敗血症。甚至是一次胃潰瘍出血,更不用說一些被攻克了的癌症;那時用的輸液瓶是玻璃的,輸液管是橡膠的,針頭都是反覆使用,要靠蒸煮來消毒。
年輕大夫見我一臉凝重,試探道:「你是搞這個的?還是說你從哪聽來的?」
不等我回答,那個醉鬼忽然扯著嗓子喊:「掃地機器人告訴他的!」
轟——
不管護士還是家屬,全都笑了,急診室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氛。連胃痙攣那個也轉過頭來笑——你不疼了是吧?
能在急救室營造出這樣的效果,我覺得我和醉鬼比本山大叔和範偉配合還牛逼,簡直就是今日最佳。
一陣笑聲把年輕大夫保送到了更高的段位,他居高臨下對我說:「沒有這樣的先例,要是病人家屬各個都對我們指手畫腳我們的工作還怎麼做?況且我不認為輸鹽水有什麼不對,甚至你爸上次用藥也是輸的鹽水。」
我爸還在張著嘴哈氣——
我怒從心頭起,指著我爸沖年輕大夫吼道:「他就快死啦!我沒讓你給他輸砒霜,換個液體就這麼難嗎,出了事我負責!」
「你負不了這個……」年輕大夫看看我的臉色,又看看我爸張著的嘴,終於對護士長說,「我重開單子,給他換。」
取藥視窗就在急診的斜對面,我們在急診吵架的時候取藥的護士就站在門口看,所以我拿著新單子遞進去的時候她早就把藥準備好了……
新的液體紮上了,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往這邊關注著,我爸他老人家最終還是成了C位。
也就20分鐘,我爸大張著的嘴慢慢合上了,後來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人們還是各忙各的,但是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我揹著手站在元元邊上,有種君(hu)臨(jia)天(hu)下(wei)的感覺,此情此景,我無比希望我的好哥們王自力也在,因為他一定會給我放一首「無敵是多麼寂寞」的BG
又過了幾分鐘,一個穿著黑羽絨服的半大老頭快步走進了急救室,進門就問:「是不有個姓劉的急性心肌梗死病人送到這了?」
年輕大夫恭敬道:「杜主任,您怎麼來了?」
原來老頭就是杜主任,是我搬來的救兵,我趕緊上前跟人家打招呼。
這會年輕大夫指著我低聲跟杜主任說著什麼,看錶情既像是告狀又像是在講鬼故事。我只能放慢腳步等他完事。
杜主任拿過各種報告單細細看著,下結論道:「這種情況,用糖水是對的。」
這下坐實了,年輕大夫看我的表情更像見到了鬼。
杜主任看著我,先伸出了手,笑眯眯道:「小劉在哪個醫院高就啊,不是咱們這裡的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把我當同行了,至於後面那句更是有門道——本地知名心內科方面的專家人家肯定都熟,所以問我是不是在外地高就。
可惜我媽先給我洩了底:「他在冷庫對面賣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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