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到死了,總算又學會說人話了。
那還是早些死吧。
當初大婚時,溫三也曾有過那麼一段人模狗樣的時光,會笑著喚她阿曦。會念什麼“今曦今曦,憐惜今日晨光”,會說“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還會用“露葉含曦迥絕塵,花開巖壑殿芳春”來贊她性如幽蘭、風華獨秀。
可惜那短暫的人樣時光過去之後,他便開始做畜生了。
“三爺說的什麼話,夫妻之間,哪有什麼對得住對不住的。妾身是三爺明媒正娶的正妻,以夫為天,妾身不委屈。”
“更何況,妾身這些年沒能替三爺生下一兒半女,三爺不曾以七出之條將妾身休棄,也沒有讓後院的妾室通房們先生下長子來。這份體面,妾身一直記在心裡。”
溫三有些心虛。
不休齊今曦,是想著換了旁人未必有她這般溫順省心,家世也不算差。
不讓庶子先出生,不過是覺得自己還年輕,不願早早被兒女拖累,才一直拖著。
這些話他自然不打算對齊今曦說。
齊今曦也實在有些不耐再跟溫三說這些溫言軟語,便岔開話題道:“三爺還沒說呢,是不是跟世子起爭執了?世子也真是的,不就是個通房嗎,何必鬧得闔府不寧。說到底還是伯爺疼他,捨不得叫他受半點委屈,否則隨隨便便就能處置了宋通房,哪來這許多事端。”
溫三心裡的怨懟與憤恨又被那番話勾了起來。
任勞任怨又處處為他著想的齊今曦,便成了這世上待他最好的人。
“阿曦,明日我再讓府醫來替你診診脈,先把風寒養好了,為我生個一兒半女吧。”
齊今曦垂下眼簾,自苦道:“是妾身沒福氣,三爺若想要子嗣,不妨讓後院裡的妹妹們先為三爺開枝散葉。妾身並非善妒之人,定會視如己出。”
溫三執拗道:“不,我想要個嫡子。若沒有嫡子,嫡女也好。若是女兒,便為她招贅,讓她頂門立戶。”
他這輩子沒能做成名正言順的嫡子,被肅寧伯那般藏匿羞辱,那他往後剩下的一切,都要留給自己的嫡子。
齊今曦心下嗤笑一聲。
這還執念上了。
執念好啊。
“都聽三爺的。”
溫三攬過齊今曦的肩膀,將她輕輕按在軟榻邊坐下:“阿曦,日後你若有任何難處,只管去找伯爺,去找溫崢。不要怕麻煩他們,這是他們欠我的。”
齊今曦故作困惑,抬頭望著溫三:“有三爺在,妾身能有什麼難處?妾身怎麼都聽不懂三爺的話了。”
溫三沒有多解釋:“聽不懂不要緊,你只要記住就行,別委屈自己,也別怕麻煩他們。”
“三爺是要出遠門嗎?”齊今曦聲音溫溫軟軟的,“若是離家太久,府裡沒有當家人,妾身心裡實在發虛。伯爺和世子總有自己的日子和前程要顧,一次兩次興許還肯搭理妾身,再多幾次,怕就要嫌妾身煩了。”
“妾身又沒伯爺和世子的本事與手腕,就是想爭也爭不過,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
“那妾身能去找三爺嗎?”
“再山高水遠,只要跟著三爺,妾身便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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