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著陳褚那雙委屈巴巴的眼睛,姜虞到了嘴邊的刻薄話又咽了回去,只抬手示意正在搗藥的婢女退出去,守在外頭。
「義兄啊,蕭魘的話是有些過了,等我下次見了他,定要說說他。
「不過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招惹他了?」
陳褚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沒招惹啊,我就在陛下跟前說了句實話,說我是文人,又曾大病過一場,雖得你精心調理,可身子骨兒到底薄了些。」
姜虞:……
「也可能是我想教他幾招爭風吃醋的好法子,他不領情,就反過來咒我了吧……」陳褚接著道。
姜虞覺得自己實在做不了斷案的清官,尤其是斷陳褚和蕭魘之間這樁嘴皮子官司,索性直接岔開了話題:「我給義兄調變些生髮養髮的藥膏,隔一日洗一回,保管不會讓蕭魘那話成真。」
說話間,從藥架子上取下一隻小木匣,「還有,蕭魘給你留了一封信,說等你來了便交給你,我沒想到你來得這樣早。」
陳褚接過木匣,撇了撇嘴,低聲嘟囔了一句:「他又鑽密道了?難不成是鼴鼠成精啊!」
開啟木匣,取出信,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陳褚臉上的吃味與漫不經心褪去,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蕭魘這是把他當什麼了?
銅牆鐵壁嗎?
他自己是走了,卻要在上京城裡掀起一場大風浪。
京畿衛總兵官與提督狼狽為奸,欺上瞞下,私吞空餉近百萬兩。
私吞空餉尤嫌不夠,還常年侵克軍餉,兵士所得十不存三。
總兵官更是將貪下的餉銀與鎧甲刀劍馬匹拿去豢養私奴。
京畿衛名義上十萬人,其中近三分之一是市井無賴,皆是總兵官親信為了應付查點。臨時抓來充數冒領餉銀的。
私奴受精心操練,正經士卒被放任不管,甚至任由街頭流氓代為操演。
總兵官是京畿衛最高統帥,提督照例由天子最信重的宦官擔任。
如今這兩人勾結到一起……
又是冒領空餉。私吞軍需,又是侵克士卒糧餉,又是豢養私奴,又是放任操演荒廢……
這件事一旦鬧開,無異於石破天驚。
以景衡帝的性子,定然會殺得人頭滾滾,菜市口的血怕是連著一個月都幹不了。
好在蕭魘還留了些人性,沒有讓他去捅破這層窗戶紙,只是讓他順勢而為,做他最擅長的事情。
在朝中引大幹律彈劾,引聖賢書舌戰群儒。
在華宜殿裡,繼續安安穩穩地吹他的耳邊風。
信裡只提了京畿衛的總兵官與提督太監,可天底下哪有兩個人便能悶聲發這麼大財。還發了這許多年的道理?
京畿衛裡多的是勳爵官宦家的子弟前去鍍金,憑什麼讓人家守口如瓶?自然是以利相誘,統統拉上賊船。一棵不起眼的小樹,就這樣長成了遮天蔽日的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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