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魘應了下來,轉而又道:「喬愈先生說,你大哥讀聖賢書讀得太正,把人框的太死,往後行走官場怕是要吃虧。我想了想,還是該告訴你。」
「我這些年替景衡帝辦差,也算想明白了一件事,聖人的書,可以讀,但拿來辦事,百無一用。」
「清白之人,居渾濁之世,守正道而難行,懷赤誠而受累。」
「這話或許有些偏激,我也不是要姜長瀾同流合汙,只是希望他明白,這世上,並非所有人都把聖賢書裡的準則當作金科玉律,他總要學著變通一些。」
「姜長瀾性子方正是好事,凡事都講個對錯。論個規矩亦不能說錯,可官場不是書院,那裡的事,不是非黑即白能說清的。你不能一輩子總是替他保駕護航。替他提心吊膽。」
姜虞輕輕應了一聲:「好」。
隨即又補了一句:「一路平安。」
蕭魘,一路平安。
燕徵,一路平安。
蕭魘道:「姜虞,保重。」
送走蕭魘後,姜虞很快便扎進了義診裡,權當是替姜長瀾與陳褚積攢功德,盼他們二人能高中及第。
若說全無離愁,那是騙人的。
但那點悵惘留著也是多餘,既寬慰不了自己,也幫不了蕭魘,不過是空耗心神,倒不如踏踏實實走自己的路,把該做的事做成了。
……
蕭魘離京這段時日,上京城裡熱鬧的很。
先前惹得不少人鳴不平的嚴都指揮使,如今被翻出了謊報軍需。草菅人命。吃空餉等一樁樁罪狀。
劣跡斑斑,罄竹難書。
論其所作所為,本就是死有餘辜,殺不足惜。
蕭魘雖已入京畿衛,卻仍兼皇鏡司司督之職,見嚴都指揮使如此目無王法,出手懲處一二,也算不得越權。
唯一讓人詬病的,是沒有先將罪證呈報御前。等陛下旨意與三司核驗,便先行衝動地動了手,頂多只能算是流程上疏漏了一步。
但這點兒不妥,在景衡帝的周旋之下,反倒成了理所應當的事。
「蕭魘做的本就是捉拿刑訊。抄家滅族的差事,自幼沒機會讀什麼聖賢書,性子直接些,行事果敢些,才能叫皇鏡司的威名真正震懾的住朝堂百官。」
這番話,既是在替蕭魘開脫,更是在敲打滿朝文武。
所有人對蕭魘的聖眷之隆,都有了全新的認知。
那可是在京畿衛的地界上,未經聖諭便大開殺戒,殺的還是手握實權的都指揮使及其一眾心腹。
京畿衛是陛下的京畿衛。
按理說,最該忌憚蕭魘的人正是陛下自己——一個不受節制的權臣,一把隨時可能反噬的利劍,難道不該趁早廢了?
可怎麼到頭來,反倒是陛下替蕭魘描補。替蕭魘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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