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不是這個時節開的,卻叫牡丹國宴,這是因為牡丹是大周的國花。
各國的使團,從清晨起,便陸續入了城。
先進城的是西羌。
西羌人生得矮壯,膚色深褐,顴骨高聳,眉目開闊,一個個結實得像是山裡鑿出來的石頭人。
他們穿著厚實的羊毛織就的寬袍,顏色濃烈,大紅、靛藍、杏黃,條條疊疊地繞在身上,領口和袖口綴了一圈綠松石和珊瑚珠,走路時叮噹作響。
女人們把頭髮編成密密麻麻的細辮,辮梢墜著銀鈴,風一吹,滿耳清脆。
吐蕃緊隨其後,使團人數更多,打頭的是幾個身形高大的武士,穿著鑲了厚實獸皮邊的錦袍,髮間彆著大塊的綠松石,走起路來步伐沉穩,腳踩在地上,像是有千斤重。
回紇的使團,一進城便引來一陣側目。
他們面容圓潤,眼眶深邃,鼻樑高挺,皮膚是橄欖色的,男子頭上纏著白色的頭巾,女子則戴著嵌了寶石的圓帽,外袍上繡著幾何紋樣,金線勾邊,在日光下閃著碎光,華麗非常。
突厥人最為高大,男子個個高過常人大半個頭,肩寬背闊,皮膚白中泛紅,髮色略帶棕意,用皮繩紮成長辮垂在身後,身上穿的是厚實的皮革做的對襟長袍,釘了密密麻麻的銅鉚,看起來便是久經戰陣的樣子。
鮮卑使團一身裘皮翻毛長袍,面容輪廓深邃而修長,頗有幾分孤傲之氣,髮式獨特,將兩鬢的頭髮各編成一股,繞耳而過,剩餘的散在腦後,用皮環束著,站在御道上,被風一吹,頗有幾分蒼原上獵鷹的氣勢。
最後入城的,是大武。
大武的儀仗,比前面幾國都要更盛。
旗幌儀仗開道,足足有兩列,服色以玄色和金色為主,使團成員的衣袍剪裁更為精細,領口、袖管都有繁複的暗紋繡花,腰間佩著制式統一的金鞘短刀,女眷則外罩半甲,袍角硬挺,裙襬窄而利落,走起路來,乾淨利落,無半分拖沓。
大周禮官迎上去,雙方行了禮,面上相互客氣。
但那周旋之間暗暗撐著的氣勢,彼此都能感覺到。
大周和大武,從來都是平起平坐,誰也不服誰。
這一點,從兩國使團相遇時,各自抬高了幾分的下頜,便看得出來。
唐圓圓站在宮牆旁的廊下,隔著老遠看了一會兒,摸了摸肚子,往陰涼處挪了挪。
旁邊沈凰湊過來,低聲問她:“娘,大武的人,看起來和西羌他們不一樣。”
“對。”唐圓圓點頭,壓低聲音,“西羌、吐蕃那些,衣裳顏色鮮亮,是高地上的風格。”
“大武和咱們大週一樣,是正兒八經講文明講禮數的,所以看著就端正許多。”
“但是人種不一樣,你看大武那幾個武士,個頭比咱們高一截,眼睛鼻子都更深,那是北地的人種。”
沈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
沈辰站在她旁邊,歪著頭看了半晌,開口問了一句話。
“那他們吃飯,用不用筷子?”
沈凰瞥了他一眼。“你就想著這個?”
“我是真的好奇。”沈辰無辜地眨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