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晚上都在糾結這件事，一方面自己覺得康熙糊塗，另一方面孫子已經長大了，如果不是自己及時退出權力中心，只怕祖孫情早已所剩無幾。
現在太皇太后還不曉得這兩樣東西是佟家給予康熙的，只以為康熙為了給母族抬旗順便封佟佳為皇后，想出此策。
最終她還是決定敲打一下皇帝。
慈寧宮裡，安神香燃得正靜。太皇太后靠在迎枕上心裡不斷思索自己如何跟皇帝對話。
殿內安靜了片刻，直到殿外傳來通傳聲：“皇上駕到——”
康熙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頭冬日的寒氣。
他進門便看見太皇太后面無表情的樣子，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行了一禮，在太皇太后下首坐下，沒有等她開口，先道：“祖母，盔甲和牛痘是佟家獻計的。孫兒也只是順勢而為。”
太皇太后神色微凝，顯然沒有料到皇帝說的話。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被親暱包裹的審視：“可是真？不會是覺得祖母老了，來誆騙我這個老太婆吧？”
康熙迎上她的目光，端著一副孝順的模樣，全然沒有太皇太后還未退權時那副叛逆桀驁的影子：“孫兒怎麼敢誆騙您呢？朕已經派人核實過了。盔甲比現行甲冑輕了三成，刀箭難入。牛痘的事也用了死囚犯試過了。”
說到這裡，他想到了什麼，嘴角微微上揚“孫兒讓人用二十個死囚，種了牛痘後觀察了幾日，居然只死了一個。而且其餘人都痘瘡結痂脫落後未復發！”
太皇太后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迎枕的邊緣。
她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可“天花”這兩個字，在她心裡壓了幾十年。
她的兒子就是被天花帶走的。年僅24歲就駕崩了，想到這裡太皇太后的心裡就隱隱作痛。
她聲音微微顫抖，不敢相通道：“只死了一個？”
康熙點了點頭：“其餘十九人皆安然無恙。”
太皇太后鬆開迎枕邊緣，連說了好幾句好啊好啊。
皇宮裡的子嗣還是太少了，牛痘如果真的可以，皇子公主也是多了一層保障。太子雖然已經出過痘了，可其他皇子公主......到底都是玄燁的骨肉。
她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沉穩：“看來這是佟家的造化啊。”
康熙沒有接這句話，轉而談道：“佟家本想將兩件功勞全送給孫兒，但孫兒想著，總不能讓佟家吃虧，才抬了旗，封了後。”
太皇太后聽了無論心裡怎麼想，表面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確實該這樣。”
她倒也沒有像康熙來時那般坐不住了，問了一句：“這牛痘的事，你準備怎麼推廣？百姓即使知道牛痘比人痘安全，怕也是不敢用的。”
康熙輕輕頷首：“孫兒知道。”他說完，又鄭重其事地補了一句，“孫兒也想過，天花這東西，一旦染上，活不活得下來全憑運氣。雖然孫兒知道牛痘真能防，但是人命關天。孫子決定先讓皇子公主種牛痘。”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會兒。雖然她不贊同康熙的做法，但是如果牛痘真的能行的話，想要推廣下去無疑是皇子公主最合適不過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你準備什麼時候安排皇子公主種痘？”
康熙道：“孫兒準備等明年開春找一處安靜的地方，讓大於兩歲的孩子都接種。”
太皇太后聽見“兩歲”兩個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搖了搖頭：“兩歲還是太小了。孩子身子骨還沒長全，經不起折騰。”
她思索了片刻“提到三歲吧。三歲能跑能跳了，身子也壯實些，就算有什麼反應也能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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