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妤妹妹在裴家受了那樣的委屈,你們瞞著我不說也就罷了,如今她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要拿這些東西來貼補咱們家,我林錦洲再沒出息,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收下這些!”
他說著,目光重新落在那張綺年玉貌上,聲音啞了幾分,“妹妹,你跟我說實話,裴郡公待你究竟是何態度?那樁事,你心中是心甘情願的嗎?”
春闈在即,他在黃龍書院曾遠遠見過那位權傾朝野,聲名赫赫的裴郡公。
昨夜聽聞全部內情時,他幾乎按捺不住心緒,恨不得即刻奔赴裴府,當眾質問他們為何苛待新寡孀婦。
堂屋之內,一時死寂無聲。
張氏站在一旁,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再出聲。
羅令妤靜靜立在原地,望著林錦洲那雙通紅悲憤的眼,那些被他首白問出來的話像一把把小刀,紮在她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安撫他,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林錦洲的一句話,瞬間戳破了羅令妤所有強裝從容。
她垂著眼睫,長而密的睫毛輕輕覆住眼底所有翻湧的酸澀,指尖微微蜷縮,攥得掌心生疼。
“心甘情願”她在心底默唸了一句,她如何會心甘情願。
無數個深夜,她輾轉難眠,滿心羞恥地看著所發生的一切。
若不是為了活下去,能堂堂正正掌握自己的人生,她如何會這般屈辱的活著。
曾經那些無數個鮮活充滿著未來的想法,盡數困在這座深不見底的權門宅院之中,消磨殆盡。
張氏見洲哥兒,雙眼通紅的望著令妤,令妤則是垂下眼睫,可她分明看清了,那袖子底下的雙手緊緊攥著,一度在發抖。
見此行事,張氏也顧不得許多,忙呵斥林錦洲:
“裴氏禮法森嚴,令妤膝下有了子嗣,往後也就有了盼頭,你如何能知曉後宅婦人有多難。”
“令妤如今不好好地站在這裡,哪有你想的那般不堪,你莫要胡亂揣測,寒了你妹妹的心。”
張氏句句慌張遮掩,內裡卻是藏不住的心疼與無奈。
她何嘗不覺得荒唐,何嘗不心疼令妤的委屈。
可世道如此,權門如此。
她們身在低位,無依無靠,除了隱忍安分,別無選擇。
林錦洲卻不肯退讓,他望著自家母親小心翼翼、畏畏縮縮的模樣,望著羅令妤沉默隱忍的模樣,心底的憤懣更甚。
林錦洲卻分毫不肯退讓,望著母親畏縮躲閃的模樣,再看羅令妤沉默隱忍的姿態,胸中憤懣愈發濃烈。
他自幼苦讀聖賢詩書,奉守禮義廉恥,最見不得權貴仗勢欺壓弱小。
“娘!”
他重重撥出一口濁氣,嗓音沙啞難抑,“我們是妹妹在這世上僅存的至親,若是連我們都不肯為她撐腰,他日九泉之下,我有何顏面去見早逝的姑姑姑父?”
當林錦洲談到雙親時,羅令妤心口狠狠一揪,鼻尖酸澀發脹,眼底瞬間湧上薄薄一層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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