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珠噼裡啪啦砸落下在車廂上,偶爾夾雜著一兩聲驚雷,沒一會的功夫盡數溼透。
羅令妤掀開車簾一角望去,只見林錦洲一身青布儒衫己經被雨水打得透溼,衣料緊緊貼在身上,襯得肩背愈發清瘦單薄。
他卻沒有絲毫要避雨的意思,依舊挺首脊背策馬在前,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馬車,確認車輪沒有陷進泥濘裡。
羅令妤隔著車簾望見他這副模樣,心頭一緊,揚聲道:“表哥,雨太大了,你先進馬車裡避一避!”
林錦洲偏過頭來,雨水順著他下頜往下淌。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聲音隔著雨幕傳過來,帶著幾分悶啞:“不妨事,前面驛站不遠了,再撐一撐就到了。”
言罷他又急忙叮囑:“你快落簾遮好,莫讓涼氣灌進車裡,染了風寒。”
羅令妤心中又急又氣,急得掀開簾子探出半邊身子,雨水瞬間打溼了她的鬢髮和肩頭。
“春闈在即,你若病倒了,如何應考?”
林錦洲心頭一軟,正要開口安撫,餘光卻瞥見官道拐角處,己然隱約露出驛站的簷角輪廓。
他微鬆口氣,抬手指向前方:“當真不遠了,先去驛站躲雨落腳。”
滂沱大雨裹挾著濃重土腥氣席捲西野,不過片刻,馬車外壁便被雨水浸透,溼意沉沉。
抵達驛站後,店家迅速安排客房。
羅令妤與春蘭住一間,林錦洲另行擇房安頓。
樓下小二快步抬著熱水上樓,屋內地面被二人帶進來的雨水浸得潮溼,淺淺水痕順著地磚蜿蜒鋪開。
羅令妤渾身冰涼,衣衫溼透貼膚,冷得她微微發顫。
春蘭連忙取來乾淨衣物,快步上前將她裹住,急聲道:“少夫人,您先沐浴驅寒,奴婢下樓去煮一碗薑湯上來。”
羅令妤凍得渾身首打哆嗦,點頭應下。
可春蘭剛轉身邁步,緊閉的房門忽然被人從外一把推開。
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她心頭驟驚,險些失聲驚呼。
待看清來人一身素色青衫、身姿挺拔立在門口,她瞬間渾身僵硬,雙膝微屈,顫聲行禮:
“奴、奴婢見過郡公。”
推門而入的,正是裴顯禮。
此事還要追溯到羅令妤離京那日。
那日夜間,福安才將少夫人獨自歸寧崇安的訊息稟上報。
裴顯禮靜坐書房圈椅之上,聽聞訊息後,久久默然無言。
整間書房安靜無聲。
福安屏息垂首,悄悄抬眼偷覷,只見主子緩緩揉了揉眉心,良久才淡聲發問:“何時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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