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肆!”
“啪”的一聲脆響,阮氏氣得上前便是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你是在跟誰說話?我是你婆母!是你長輩!”
那張玉雕似的面頰上登時浮起通紅的掌印。
阮氏朝身後的常婆子掃去一個眼神,常婆子會意,上前攙住羅令妤的胳膊,半扶半架地穩住她。
耳光落得不重,但鬢角的碎髮垂了下來,襯著那張薄淨粉白的臉,格外惹人憐惜。
阮氏極力壓制住心底的怒氣,緩了緩神色:“你不必故意惹怒我,自討苦吃。”
“此事老太君已經稟明瞭族中長輩,不日便會定下日子。”
“並非你我之言便能改變什麼,哪怕你有天大的不願,也由不得你。”
她目光又瞥向羅令妤的小腹,壓低了聲線:“你想清楚,只要你懷上子嗣,便是裴氏的功臣。這是你的命!”
這是你的命。
羅令妤渾渾噩噩地出了素心院,那句話反反覆覆在腦子裡迴盪,像鈍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疼得麻木。
是啊,這或許便是她的命。早年喪父喪母,不到二十便喪夫,往後的日子步步皆是煎熬。
憋屈又如何,噁心又如何,這不是她早該想到的麼。
還有什麼可委屈的。
早些認命,興許還能求得一線生機,而非在這裡杞人憂天,徒增煎熬。
春蘭眼睜睜看著少夫人進去時面色尚可,出來時卻白得像一張紙,眼底更是失了光澤。
她上前兩步,張了張嘴想安慰幾句,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一點暮色被屋簷吞沒,廊下的燈籠尚未點起,院中籠在一片灰藍色的半明半暗裡,像墨汁滴入清水,正緩緩洇開。
晚間屋子裡燃了燭火,羅令妤坐在榻上一動不動,就那麼無神地發著呆。
春蘭數次想要開口,又見她晚膳也沒用,終於忍不住上前兩步,小心翼翼道:“夫人,要不要傳膳?”
等了許久不見回應,春蘭不敢再催,只好將食盒擱在案角,輕手輕腳地退到門邊守著。
屋子裡靜得只剩下燈花偶爾爆裂的噼啪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羅令妤終於動了動,慢慢抬起手,將鬢邊那縷垂落的碎髮別到耳後。
指尖觸到臉頰時,被阮氏掌摑過的那一側還有些微微發燙。
她輕輕按了一下,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自嘲,隨即緩緩闔上了眼。
“春蘭。”她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面。
春蘭連忙上前:“夫人,婢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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