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隨即落在挑簾而出的羅令妤身上。
一襲淡青色層疊交領長裙,因在屋內並未加披厚衣,腰間只繫了一根素色絛帶,輕輕一束,便襯出那截不盈一握的纖腰。
烏髮鬆鬆挽了個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再無多餘飾物,卻偏偏讓人移不開眼去。
那眉眼生得極好,遠山含黛,秋水為神,是那種不必脂粉堆砌便已傾人的美。
肌膚更是透著牛乳似的清白,不見一絲瑕疵,寒日里瞧著,竟比地上的殘雪還要白上三分。
李氏從前便知羅令妤生得好,可今日這般近看,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暗歎了一聲。
各府各家的美人她見過不少,就連先頭病故的謝氏容色也算拔尖,可若論骨相與皮相渾然天成,終究還是眼前這侄媳更勝一籌。
只是,身處內宅,無夫君庇佑,又無家世撐腰,空有一副絕色皮囊,便如同懷璧獨行於暗夜。
最易招人覬覦,也最容易被人當作棋子,肆意拿捏利用。
也難怪當初阮氏得知讓哥兒要娶這麼一位娘子,萬般不願。
這樣的容貌,放在哪個房裡都是能翻出風浪來的。
李氏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隨即笑著落座,接過春蘭遞來的熱茶,慢悠悠開口:
“近日天寒,想著你院裡清靜,便過來坐坐。”
羅令妤抿了抿唇,在另一側坐下:“蓉姐兒和嗣哥兒呢?”
李氏眉眼漾開幾分柔和:“兩個皮猴兒,多半又溜出府玩耍去了。”
“倒是你,新年裡也沒見你穿得鮮亮些。這般美貌,若不好好打扮,倒可惜了。”
她說著,朝外頭的姚嬤嬤招了招手:“快將東西拿進來。”
姚嬤嬤應聲而入,端著一隻紅木托盤,上面蓋著一層薄綢。
綢布掀開,露出一套極漂亮的頭面。
嵌寶金頭面流光熠熠,白玉打底,碎藍寶石攢成纏枝梅紋,間綴細小珍珠,不豔不俗,貴氣卻內斂。
打眼一瞧便知不是凡品。
李氏抬手輕輕撫過簪身,眼底浮起一絲悵然懷念:“這套頭面是我當年嫁入裴府時的壓箱物件,不管是樣式還是成色都是上上之選。”
“眼下兼祧大禮將至,你身份不同往日,穿戴太過寡淡,反倒落人話柄。”
話裡話外皆是提點。
李氏初聞長房兼祧三房時,不是不震驚。
但她入裴氏多年,二老爺也身居要職,荒唐歸荒唐,很快便鎮定了下來。
回到房中仔細琢磨了一番,想到自己與羅令妤這些時日交情頗深,也知曉她的性子為人,此事多半是阮氏在其中做了什麼手腳。
憐惜羅氏是一方面,更多的則是為了往後長遠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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