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隆感覺自己好像做了個很漫長的夢。
在夢中,他被迫重新經歷了自己在努凱里亞的記憶,他看見他的導師奧諾瑪烏斯,奧諾瑪烏斯牽起他的手,告訴他每一個生命都值得尊崇。
他看見他的戰友們,他們是無比信任他,他們曾一起站在努凱里亞的陽光與紅砂間,將後背與生命託付給彼此。
直到撕裂一切的痛楚襲來。
安格隆咆哮著,他被打上屠夫之釘,釘子的爪牙刺進他的大腦與脊柱,撕咬著他的理智與血肉。
他因此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安格隆在咆哮,他想起來自己用戰斧親自撕開了奧諾瑪烏斯的身軀。
他想起他自德什伊的雪崖上逃離了,他想要回去——卻被帝皇帶離努凱里亞,
安格隆抽搐著,他想起那些還在雪崖上戰鬥的兄弟姐妹們——不,他們全都已經犧牲了,除了他自己。
只剩他自己,那些曾經被日光與群山見證的誓言,紅砂之上的戰吼,緊握的雙手與大笑,火堆旁沉默的聆聽,那些都遠去了,再不復返。
只剩他自己。
在宏偉的銀河與艦群間,獨自一人,再沒有熾熱的日光與紅砂,不見巍峨的雪山,
他蜷縮在光滑的地板與血泊上,聽人們說他不熟悉的話語,聽人們稱呼他為主,人們愛戴他,尊敬他,卻不瞭解他,他是個關在金籠子裡的奴隸,穿金戴銀,孤苦伶仃。
他是所謂人類之主的兒子,卻活地像個乞丐。
他想要將自己的臉再一次埋進努凱里亞那熾熱而腥臭的紅砂間,他想要再一次牽著戰友們的手高高舉起,聆聽眾人的歡呼,他想要在陰暗潮溼的囚室內再一次溫柔地握住朋友們的手,予他們以溫暖與希望。
但一切都被撕裂了,他成為一個恢弘軍團的主人,而他們則死去,因為他的背叛。
他孤身一人。
安格隆何嘗不想死去,但身為一名角鬥士,在戰鬥中死去才是光榮之死,他不願像個懦夫一樣死去,他一直期待著一場讓他光榮死亡的戰鬥。
可帝國不許。
沒有太多東西能真正殺死他,他太強大了,強大到令他自己絕望,
他朝帝皇揮斧,卻被人類之主的靈能強行扼住脖頸,無法動彈,再被帝皇拋至不見他的遠方。
他朝其他原體揮斧,渴求戰爭,他們卻避之不見,他們將安格隆視作瘋子,可憐人,一個需要幫助的人,一個需要被抹除的人。
他們不願同他戰鬥,好像他們認為同他戰鬥是件恥辱的事。
他不是光榮的戰士嗎?他不是被戰友們簇擁著歡呼為英雄嗎?他不是被導師奧諾瑪烏斯攥住雙手,稱他是他們的希望嗎?
可為什麼當他迴歸了所謂他的「家」時,所有人都用看怪物。憐憫他。不屑他的目光望著他?
怎麼?他是他們的恥辱嗎?他不是原本是個光榮的角鬥士嗎?
這將他撕裂,讓他痛苦,再被釘子轉換為無法自控的憤怒與殺戮。
直到那個古怪的原體站在他面前——安格隆看見了一種可能,那個古怪的傢伙真的有可能殺死他,賜他一次解脫的。光榮的戰鬥。
之前從來沒有過原體對吞世者們發起攻擊,但那個人在剛到征服者號上後便開始攻擊人們,他是個怪胎,他不懂人類的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