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萍的筷子頓了一下。
”幾年沒回去過年了，今年也是一樣，越到年關，生產任務就越重，動員大會上說了，誰也不許請假，要堅守崗位。”沈衛民語氣有些發悶，“我回不去，你們回去，看看奶奶。”
沈妙安嗯了一聲，沒抬頭，繼續嚼她的蘿蔔條，還真別說，劉春萍自己醃的蘿蔔條還怪爽口的。
沈燕寧聽到這話，眉毛微不可察地皺了皺，覺得飯都不香了，心想有沒有可能找個藉口，不去。反正老太太也不歡迎她。
“你讓我一個人帶三個孩子回去？”劉春萍拉下臉色，嗓門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情緒，“你倒好，吃食堂圖清閒，我去擠班車。走土路，還得回去看你媽的臉色，哪回見她不是數落我這。數落我那？”
沈衛民還沒來得及接話，劉春萍把她心裡的賬本拿出來計較，“再說了，回去不得置辦年禮？年禮不要錢？來回車票不要錢？剛答應給你閨女那麼些錢，就又要花，錢是大風颳來的不成？”
“那不是過年嗎，老人家心裡惦記著孩子，年前總得回去一趟。”沈衛民皺了皺眉，“去年你沒回去，我不是也沒說什麼。”
“回去也行。”劉春萍冷笑一聲，“年禮你自己置辦。”
沈衛民手上的筷子“啪”一聲摔在桌上，“我哪來的時間，馬上過年了，供銷社不得排隊，我難不成還特意請假去置辦？”
“爸。”沈妙安開口，語氣平和，“年禮的事，您別操心了，我去置辦。”
劉春萍的臉色僵住了，“你辦，你懂什麼？就你辦！”
“咱都多久沒回去過年了，這年禮肯定得上心，不然鄉里鄰里的怎麼看咱們。”沈妙安吃飽了，放下碗筷，拿來紙筆，邊說邊寫，“雞蛋糕。江米條各一斤，約摸一塊五吧，茶葉兩袋，一塊錢，豬肉得來三斤把，兩塊五，帶魚也得五吧，一塊四，蘋果五斤一塊二，酒不能少吧，一塊七，煙得有吧，八毛，還得備點糖果，八毛。”
劉春萍越聽臉色越沉。
沈妙安當做沒看到她的黑臉，繼續說，“一共是十塊九毛，我當孫女的也儘儘孝心，我出九毛，爸你給我十塊就成。”
劉春萍本來是氣的，轉念一想，十塊錢，沈衛民要是能同意才怪了，嗤笑一聲，“真是不當家的大方。”
沈衛民也覺得這禮重了些，皺了皺眉，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就聽沈妙安義正言辭。
“這可是爸的面子！怎麼能不大方？”話雖然是對劉春萍說的，眼神卻看向沈衛民。“村裡有幾個爸這樣的工人啊，要是帶回去的東西寒酸了，保準不出第二天，說爸在城裡混的不行的謠言就會從村頭傳到村尾。到時候整個村都得笑話。”
沈衛民神色鬆了鬆，有些動容，劉春萍卻沒那麼好忽悠，“那也沒必要備得這麼好，五六塊也就差不多了。”
“是，五六塊那也算不錯的禮了。可咱家不同啊，奶知道是工廠需要爸，知道您覺悟高。但左鄰右舍他們可不看這個啊，他們只知道爸您幾年沒回去過年了，誰知道背後怎麼說呢。”
沈妙安說著拿起手上寫的清單，輕拍了一下，“帶這些禮回去就不同了，奶不得和全村人炫耀，村裡人不得誇您孝順？”
劉春萍冷哼一聲，卻也知沈妙安這番話戳中了沈衛民心中的最在意的點，只能小聲嘀咕，“面子能當飯吃啊？”
聲音不大，但飯桌上的誰都能聽見。
沈妙安沒有反駁，反而順著她說，“也是，村裡人怎麼說是他們的事。那菸酒茶就不要了，肉一斤，帶魚一斤？也夠奶奶自己吃一頓好的了。”
說完拿起筆裝佯要在清單上修改，還沒動筆呢，沈衛民的聲音響起。
“不用改了，就這麼辦。”
劉春萍心中再是不滿，也知道沈衛民這個人就是愛面子，只能作罷。
“好的，爸，那我就照原樣準備了。”沈妙安說著把清單摺好放進兜裡。
談話的功夫，一家人也都吃完了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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