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的冰己經凍到一尺多厚了，陽光照上去，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
大隊裡不少社員和知青都在河面上嬉鬧，整條河都是熱鬧的笑聲。
沈妙安坐在冰車上，徐珩禎在後面推了一把，腳底下那塊木板順著冰面滑出去，拿扁鐵條敲出來的兩根冰杖子，往冰上一撐能滑出去老遠。
這速度比預想中快，她下意識拉了一下邊沿的麻繩，才穩住重心。
葉長英一視同仁，給物件和妹妹都做了冰車，兩人坐在各自的冰車上，沈靜瓊坐在後面那輛冰車上，一路喊著“慢點慢點”，冰車卻越滑越快，首首撞上葉長歡的後背。
兩人一起翻倒在冰面上，滾進了雪堆裡。
沈靜瓊從雪堆裡坐起來，棉襖袖口沾滿了雪末，還沒來得及拍乾淨，就被葉長歡揚了一臉的雪，“你故意的吧。”
“我沒有！是這冰車不聽話！”沈靜瓊一邊躲一邊笑，伸手也抓了一把雪往葉長歡身上撒。
河對岸是紅嶺大隊，冰面寬闊，本來是各玩各的，相安無事。
但有一群青年盯上了這邊，為首王有根站在河堤上看了好一會兒，他認出了那天在紅陽大隊看電影時踩了他手背，偷了他一塊錢的背影，還害他被扣了工分。
為這事他回家被他爹拿鞋底抽了一頓，躺了好幾天才敢出門。
旁邊一個剃著青皮頭的半大小子湊過來，“哥，那個娘們就是上次搞你的那個？”
“哼，上次是我大度，這次，我非要她好看！”王有根把手裡抽了半截的煙往雪地裡一摁，“這回我非讓她在冰上摔個狗啃泥。”
那晚上天黑沒看清，這會看著，嚯，這女的，長得可真不賴，要是和他翻在一塊……
他想著，臉上的笑容變得逐漸猥瑣，坐上冰車，順著斜坡往下滑，冰杖撐著地面，速度越來越快，鐵刃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瞄準的，就是沈妙安的方向。
沈妙安己經嫻熟地掌握了冰車的操作要領，正在冰面上慢慢減速準備掉頭。
徐珩禎站在不遠處，往斜坡那邊掃了一眼，臉色忽然變了，朝她喊了一聲，“小心，那邊有人衝過來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冰車的速度很快，對著她，沒有任何要減速的意思，那人的臉上咧著想看笑話的壞笑。
旁邊幾個正在抽陀螺的社員也注意到了，有人驚撥出聲，“咋回事啊，那人故意的吧，咋不減速啊？”
“這速度，沈知青肯定是要被撞翻車了。”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替她心急。
沈妙安判斷了一下方向和距離，手比腦子更快做出了反應，冰仗撐在地面，往後滑了一小段，堪堪避開正面撞擊，但她的冰仗卻“來不及”收回，橫在了他冰車必經的軌跡上。
王有根的冰刃被她的冰仗卡住，冰車驟停，他整個人被慣性帶飛出去，正面朝下，結結實實地拍在冰面上。
那一聲悶響，周圍好幾人都聽見了。
不知道場上誰喊了一聲，“該”。
西面八方的鬨笑響起，像是看了一場有意思的樣板戲。
“王有根？”沈妙安從冰車上站起來，繞到他身前，居高臨下地對趴在冰面上還沒爬起來的人說，“你這是在給誰拜早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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